撰文 | 刘六七   

审校 | 乌其多

每座城市都（至少）有一条“天屎之路”，人在地上走，随时有可能被鸟粪击中。只是这也不能全怪鸟，毕竟它们没有哺乳动物那样能够长期储存粪便的括约肌系统。

不过这倒引出一个问题：如果鸟类控制排泄的能力这么差，为什么窗外挤满雏鸟的鸟巢却出奇地干净，没有被粪便淹没？对鸟巢进行一段时间观察后，答案出现了。

“良好的居家卫生十分重要”|KSL

雏鸟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睡觉，只有当爸妈觅食归来，才会瞬间清醒，向天空张开大嘴。

亲鸟将寻来的食物依次放入孩子口中，然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刚吃完食物的雏鸟慢慢调转身体，将屁股抬高，一个白色颗粒忽然从它们的泄殖腔挤出。看到白色颗粒后，亲鸟用喙将其叼住，吧嗒一下吞进了嘴里。

鸟窝干净整洁的真相浮出水面：它们把屎拉在了爸妈嘴里！

美国旅鸫亲鸟衔起雏鸟的粪囊|reddit@r/birding

上述颗粒学名为粪囊（fecal sacs），是一个将雏鸟排泄物包裹起来的水滴状黏膜，通常为白色，收口处呈黑色。雏鸟一般会在进食后的几秒内排出粪囊，如果没有及时排出，亲鸟便会用喙轻啄孩子的泄殖腔，促进排泄。

当雏鸟基本长好飞羽，具备离巢条件后，便会停止分泌粪囊，改为排泄不成形的湿粪。

粪囊|X@SK Winnicki, PHD

虽然明白鸟类进化出这样的能力自有其道理，但是以人类视角看，确实有些反胃，以至于会在心里产生很多疑问。比如，雏鸟为什么不直接将粪便排到鸟巢外？

大多数能产生粪囊的鸟都属于雀形目，而雀形目的雏鸟几乎都是晚成鸟。这意味着它们出生时差不多全身无毛，几天后才能睁开眼睛。在整个巢期，它们不会行走和跳跃，只能乖乖待在巢里，等待父母投喂。

此外，雀形目的鸟巢多为碗状，虚弱的雏鸟很难爬到高高的窝沿。就算真爬到了窝沿，也极有可能“拉偏”甚至因重心不稳跌到外面。因此，在巢内排泄成为了雀形目雏鸟最合理和安全的选择。

所有鸟类中，雀形目占据了6成左右|Wikipedia by Laitche

不难想象，如果幼鸟直接把湿粪排在巢内是多么可怕的画面。首先，粪便会流得到处都是，进而滋生细菌或招引寄生虫，给全家带来健康隐患。其次，粪便的气味和痕迹也更容易让捕食者发现，增加被“一锅端”的风险。

于是，在漫长的进化之路中，能够产生粪囊的雏鸟比不能产生粪囊的雏鸟更有可能顺利离巢（不易遭受细菌感染或被捕食者吃掉），粪囊便被大自然筛选了出来，成为一些鸟爸鸟妈维持居家卫生、避免孩子成为别人“盘中餐”的好方法。

喜鹊巢便是碗状和球状的复合体，走到边缘对于雏鸟来说比较危险|magpie whisperer

那亲鸟干嘛非要吃掉自己孩子的排泄物呢？

目前，鸟类学家达成的共识是，粪囊对于鸟爸鸟妈而言是“补剂”一般的存在。因为刚出生的雏鸟消化能力尚弱，食物中的很多营养物质还没来得及吸收就被排了出去，亲鸟对这些物质进行二次利用，免去了额外捕食的麻烦。可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拿那些精明的巢寄生鸟类来说，它们自己都懒得孵蛋、带娃，却多次被抓包偷吃寄主家庭雏鸟拉出的粪囊，可见其营养价值颇高！

一只衔着粪囊的西蓝鸲亲鸟|Wikipedia by Kevin Cole

再有，如果亲鸟将雏鸟排出的粪囊一颗颗扔到外面，同样会增加安全风险：一来，粪便的气味可能会告知捕食者附近有幼鸟存在；二来，频繁离开巢穴等于将幼鸟置于没有保护的境地，也很危险。

不过随着雏鸟一天天长大，消化能力变强，排泄物中的营养物质日益变少，亲鸟便可能不再将它们吃掉，反而把粪囊倾倒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有观鸟者发现，八哥会将雏鸟粪囊丢弃在河流或水塘中，大概率是为了抹掉气味线索。

一只衔着粪囊的山雀亲鸟|Wikipedia by Alan Vernon

需要说明的是，科学界当前对雏鸟排泄的研究还不算透彻，总结出的规律多是普遍现象。具体到真实世界里，不同鸟的行为可能会因环境不同有所差异。

比如观鸟者发现，虽然身为雀形目晚成鸟，家朱雀雏鸟会在出生四五天后，尝试撅起屁股将粪便排到巢外。不过，它们的尝试多以失败告终，于是在鸟巢上留下一圈银色的“装饰”。

家朱雀的巢看起来总是沾满了粪囊和粪便|网络

而对于猛禽来说，它们的幼鸟根本就没有产生粪囊的必要。一方面，猛禽的巢穴多为开放的平台型巢或建在悬崖边，通风良好，卫生隐患不大；另一方面，它们本身就是顶级捕食者，几乎没有天敌。

至于野鸭、天鹅、鸵鸟等一生下来就可以自由活动的早成鸟，排泄更不是问题——全世界都是它们的厕所。

一些在高处筑巢的猛禽雏鸟会将粪便喷射到巢外，生活在崖壁上的猛禽雏鸟甚至直接将粪便排到巢穴一角|Sky-Hinews

迈克尔·墨菲是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的生物学家，也是雏鸟排泄领域的研究先驱之一，他表示粪囊其实有相当大的科研价值。比如，通过分析粪囊成分，便可以得知雏鸟的食谱或者暴露在了哪些污染物中。在做鸟类普查时，粪囊的出现也可以提示研究人员，附近有交配行为发生。

参考资料：

[1]https://www.audubon.org/news/what-are-fecal-sacs-bird-diapers-basically

[2]https://www.sialis.org/fecalsacs/

[3]https://nsojournal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111/jav.00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