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两篇博客，引爆两条线：主机与安全。IBM暴跌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软件行业的人力模型开始松动。

撰文/嘉平

编辑/祝余

资本市场有个特点：很多时候不是事情发生了才反应，而是先为“可能发生”买单。Anthropic连续发布两篇博客，一篇讲怎么用Claude改造COBOL老系统，一篇讲把安全扫描直接嵌进开发流程。消息一出，IBM当天大跌13%，市值蒸发约310亿美元。

没有业绩爆雷，也没有大客户出走。真正触发抛售的，是一个想象空间——如果那些原本必须靠大批顾问慢慢啃的遗留系统，开始被模型“读懂”，那原来按年计费的生意，还能不能按原来的方式谈价？

市场未必在乎技术细节，但很在乎议价权。谁能压低成本，谁就掌握主动权。过去很多企业软件的定价逻辑，都默认一个前提：人是核心产能单位。现在多了一个变量——模型。这个变量一旦进入成本结构，所有公式都要重算。

IBM只是第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案例。

当“理解成本”开始降价

COBOL这门语言诞生于上世纪50年代，却至今仍在银行、政府、航空系统里运转。美国大部分ATM交易都跑在它上面。围绕这套系统，IBM卖主机、卖咨询、卖改造方案，几十年如一日。

这门生意为什么稳？因为难。

几十年没人整理过的代码，像一栋没图纸的老楼。顾问团队进场，往往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梳理依赖关系，补文档，排风险。客户付的钱，本质上是为“理解能力”买单。

Anthropic的博客把刀插在这里。Claude Code宣称能自动梳理成千上万行代码之间的关系，补全流程说明，甚至提前识别潜在问题。原本按年推进的项目，压缩到季度级别。这个承诺能否完全兑现另说，但只要存在这种可能，客户的谈判态度就会变。

IBM 2025年咨询收入约210亿美元，基础设施收入约157亿美元。问题不在于收入会不会立刻消失，而在于“人力成本”是否还值原来的价。如果模型能承担一部分理解工作，团队规模会不会缩小？项目周期会不会缩短？价格会不会下探？这些问题足以让市场先跑一步。

有意思的是，IBM并不是完全站在对立面。双方曾合作，把Claude集成进开发体系，内部测试显示效率提升明显。技术既可能成为帮手，也可能成为天花板。资本市场往往更愿意先假设后者。

类似的波动也出现在安全领域。Claude Code Security发布后，安全板块集体震荡。部分工具型公司的股价直接下挫。逻辑很简单：如果漏洞扫描、补丁建议能直接嵌入开发流程，那原本单独售卖的功能，边际价值会被压缩。

当然，安全不会消失。攻击者同样会用模型。钓鱼邮件更精准，自动化攻击更高效。企业还得买端点保护、零信任访问、身份管理。但市场在意的是：哪部分会被整合，哪部分还能单独收费。

IBM暴跌，并不等于业务立刻崩盘，而是“理解成本”这道护城河第一次被公开质疑。

SaaS的席位公式开始失灵

过去二十年，SaaS增长有条朴素的公式：员工越多，席位越多，收入越稳。企业扩张，软件公司跟着涨。

AI Agent的出现，让这个等式有点尴尬。

当模型可以跨系统操作、自动录入数据、处理审批流程，原本需要多人协作的岗位开始压缩。一个主管配合工具，顶替几个人的基础操作，并非天方夜谭。席位减少，订阅费自然跟着变少。

通用型SaaS首当其冲。像HubSpot、Atlassian、Asana这类产品，流程标准化程度高，任务可预测。模型只要掌握API和规则，就能模仿大部分基础操作。排日程、管任务、做报表，这些都属于“容易被学习”的部分。

创业者的感受更直接。有人做广告账户自动化工具，功能刚跑顺，模型厂商推出连接器，哪怕功能还不完整，客户已经开始观望。问题不在于今天能不能替代，而在于明天会不会。预期一旦改变，市场就会按预期行动。

更深的影响落在用人结构上。

基础岗位是第一批被压缩的对象。很多公司并未高调裁员，但自然流失后不再补招新人，用工具填补空缺。资深架构师仍然吃香，刚毕业的程序员却发现“练手”的活越来越少。

高校的数据也在变化。传统计算机专业人数下滑，AI相关专业暴涨。学生对市场的判断往往比报告更快。

关于未来，有研究机构做过一个思想实验：企业用AI降本，省下的钱继续投入AI，形成循环。是否会走到极端，很难说。但有一点很清晰——席位不再等于增长保证，功能不再天然稀缺。

软件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卖工具”转向“整合系统”。谁能掌握数据、流程与模型之间的连接，谁更有主动权。单点功能很难长期独立存在。

结语

IBM蒸发的310亿美元，像一记提醒。不是提醒某家公司危险，而是提醒一种商业逻辑正在松动。安全板块的震荡，SaaS席位的压力，基层岗位的收缩，都在同一张图上。

过去，软件公司靠人头规模扩张。现在，模型成为新的产能单位。企业会重新计算团队规模、项目周期和预算结构。估值体系自然跟着调整。

这场变化不会一夜完成，也不会平均分配。有的公司会借模型提升效率，有的会被模型削弱议价能力。有的岗位会增强，有的会消失。涨潮已经在进行，只是水位还在慢慢上升。

真正关键的，不是AI会不会来，而是谁把它嵌入自己的体系，谁被它嵌入。算盘已经被重新拨动，账还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