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春节期间发出十亿红包的元宝,现在突然“低调”了。

因为,在2026年2月23日,打开App Store,腾讯元宝已跌出免费榜前三十名。

就在二十天前,2月1日,同样的这款应用登顶榜首,日活跃用户数突破5000万,微信群被它的红包链接轮番炸群,朋友圈沦为红包的海洋。

10亿元人民币,36亿次抽奖,1.14亿月活——然后,30天,归零。

这场豪赌几乎白做了。

要知道,在十一年前,微信用5亿元撬动110亿次互动,一夜让微信支付绑卡用户激增。

上一次活动,让马云拍断大腿,认为被偷袭了。

十一年后,同样的剧本,投入翻倍,换来的却是从榜首到谷底的自由落体。

更耐人寻味的是,2月4日,微信安全中心发布公告:元宝的春节营销存在诱导分享行为,干扰平台生态,限制其在微信内直接打开。

微信公关总监张军随后在微博发文:用户体验第一,一视同仁。

这一幕太戏剧性了。但你如果你理解张小龙、理解微信,那你能看懂张小龙的行为逻辑。

张小龙是在用行动说:元宝,你太LOW了,你不懂用户,不懂互联网商业,你也不懂产品。



01 如果张小龙管元宝

张小龙的产品观很清晰,做对用户有价值的事情,自然会实现商业化价值。KPI应该是好产品的副产品,而不是产品的目标。

而元宝的红包链接呢,家族群被刷屏,工作群插播广告,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发来求助力——这哪里是老朋友该有的样子?分明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在你家到处贴小广告。

张小龙的抉择只有一个:打,而且要狠。

不是元宝不该借微信流量,而是它借流量的方式踩了张小龙的底线。

在张小龙看来,做任何事情都不要第一时间考虑商业化,而要先考虑用户的需求和场景。

当年的微信红包是张小龙的手笔,为什么你用不得?

因为元宝用10亿撒币追求DAU的短期KPI,用户奔着薅羊毛而来。

而张小龙认为,一个产品一旦围绕流量变现,大家的工作就不是做好的产品,而是用一切手段获取流量。这种先流量、后产品的策略,与微信不轻易打扰用户的克制背道而驰。

当年微信春节红包的成功,不是用利益刺激了用户——这是很多人对那次营销的误解。

红包本身就是微信的产品,当年的红包大战直接带动所有人玩微信红包这个产品,围绕红包的各种欢乐、情绪、连接、表达,就是产品的一部分。

但马化腾似乎也未能完全理解当年的成功,难道腾讯内部会认为是发钱带来的成功?

微信之后,哪有别的产品靠发钱打开了局面?

如果张小龙管元宝,他一定先问:元宝给用户带来了什么价值?提升了什么效率?

打开元宝,除了显眼的红包入口,其核心功能布局与市面上大多数AI助手别无二致。

一个对话输入框,几个预设的作文助手、PPT助手等场景卡片。

有用户吐槽:我想让它帮我做一份详细的旅游计划,它给的答案还不如我自己在小红书上搜的攻略。

当DeepSeek凭借强大的推理能力在极客圈口碑发酵,豆包通过抖音特效滤镜让AI变装火遍全网时,元宝除了红包,没有给用户一个必须留下的理由。

如果元宝今天打开,老年人可以一眼看到如何翻新旧照片,年轻人一眼看到丰富多彩的自动化PPT生产工具,女人们看到花样繁多的写真AI工具,只要简单化、上手好用,那么元宝的留存率又怎么会这么低?

用户谁在乎各家大模型技术实力如何?作为消费端APP,用户要的是简单易用。

02 用户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

腾讯财大气粗,元宝的10个亿总该买到点什么吧?活动期间,用户累计抽奖超36亿次,AI创作数量突破10亿次。2月1日,元宝登顶App Store免费榜榜首。数据漂亮得惊人。

但如果你真的去问那些下载了元宝的用户,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很多人下载只是为了薅羊毛。社交平台上,大量AI红包分享群红包互助群应运而生。群内成员只分享链接,几乎不讨论任何与AI相关的内容。有用户坦言:玩玩可以,别太当真。



大多数用户评价元宝的功能:感觉和其他AI应用千篇一律,没什么独特之处。

张小龙曾在内部演讲中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我们要考虑用户的心理诉求,而不是简单地用金钱刺激。如果我们为了达到数据目标做短期行为,让用户抢100次才能抢到一个红包,这样数字就会好看,但这背离了帮助用户高效抢红包的初心。

这段话里有三个关键词:心理诉求、短期行为、初心。2015年春节,人们为什么抢微信红包?因为发红包是中国人的传统习俗,是春节的情感连接。微信红包把这种线下的社交场景搬到了线上,用最简化的规则(摇一摇)触达了人性最原始的乐趣——好奇、惊喜、互动。这叫解决了真实场景中的真实痛点。

而元宝红包呢?用户为什么抢?因为有钱。这和十年前下载App领鸡蛋的地推模式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鸡蛋换成了现金,地推换成了微信裂变。红包只能解决用户为什么来的问题,却无法回答为什么持续用。张小龙说过:用户是懒惰的,是没有耐心的。如果一个产品不能让用户在第一眼就感受到价值,他们就会离开。当用户发现这个App除了领红包,并没有比豆包、DeepSeek更好用时,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卸载。这就是短期行为的代价。

03 为什么金钱买不来产品的灵魂?

腾讯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在很多产品上,腾讯有很多的教训了。

从微视到腾讯微博,再到2023年底的《元梦之星》,相似的打法反复上演。

2018年,为应对短视频竞争,腾讯重启微视,推出邀好友赚赏金等活动,调动QQ、腾讯视频等平台导流。

结果微视始终未能在市场形成竞争力。原因是什么?内容质量偏低,运营团队主要通过资金投入与补贴激励吸引创作者,缺乏成熟的内容与达人运营体系。

混乱的补贴政策吸引了大量逐利公会与流水线内容,难以形成有生命力的创作者生态。

微视的失败证明:金钱能买来短期的曝光和用户,却永远买不来产品的灵魂,更换不来用户的真心认同。

最后只能将短视频业务交给微信团队,视频号已经做起来了,虽然与抖音还在差距,但其追赶的速度,已让对手开始重视。

腾讯微博也是同样的命运。

为防御新浪微博,腾讯依托QQ海量流量导流,注册用户数一度超过3.1亿,日活跃用户超过5000万。

但是,产品上缺乏差异化功能与独特社区氛围,未能形成稳固的用户心智,最终于2020年停服。

腾讯坐拥QQ和微信,有庞大的流量池,以为只要有这些,就什么都能做起来。

但只要产品没有魅力,再天量的流量导入,只是无根之木。

元宝正在重蹈覆辙。

当然,将元宝的溃败完全归咎于营销策略,或许有失公允。

AI大模型的竞争,本质上是技术实力、数据积累和场景应用的全面比拼。相比于字节跳动将豆包无缝植入抖音的拍摄链路,阿里将千问嵌入用户衣食住行的各个角落,元宝更像一个游离于腾讯核心生态之外的孤岛。

它既没能很好地融入微信的聊天场景,也没能在QQ等年轻化平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生态整合的缺失,或许是比一次失败的营销更深层的病因。



04 为什么红包不再是万能钥匙?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AI时代的产品逻辑,与移动支付时代有着本质不同。

2015年微信红包为什么能成功?关键在于它完成了绑卡这一核心桥梁动作。用户为提现或发红包必须绑定银行卡,从而为微信支付构建起稳定的金融账户体系。

这的确是一个史诗级的营销活,用户领了红包,绑了卡,然后开始用微信支付购物、转账。红包是入口,支付是场景,留存是结果。

而元宝呢?

红包激励与AI核心功能之间,缺乏强关联转化。微信红包之所以能撬动移动支付,关键在于将红包深度嵌入微信社交关系链,使支付行为自然融入日常沟通。短期流量能否转化为长期价值,核心在于是否与平台高黏性场景形成闭环。

而元宝的困境恰恰在于,除了红包,它留给用户的记忆点是什么?

05 呼唤下一个张小龙

2月23日,当元宝跌出App Store前三十名时,这场10亿元的豪赌正式画上了句号。从榜首到谷底,只用了不到30天。

马化腾在2026员工大会上曾强调,腾讯的AI战略将注重长期产品竞争力与用户体验,不会盲目追求短期热度。但元宝的这波操作,却恰恰呈现出对短期热度的狂热追逐。

张小龙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我所说的,都是错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禅宗公案,但它的意思是:产品经理不能固守任何教条,要随时根据用户和市场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认知。但有一条是不变的:用户价值永远是第一位的。

真正的产品力,从来不是靠红包堆出来的。

那个曾经最懂用户的腾讯,还能找回自己的用户姿态吗?腾讯内部,还能出现像张小龙这样懂用户,特别是懂新一代用户的产品大师吗?

对于此刻的腾讯而言,真正的难题或许不是复刻一个张小龙,而是如何在组织内部,为一个张小龙式的产品英雄提供生长的土壤,并在他/她出现之前,克制住用流量和金钱为所有产品催熟的冲动。

毕竟,用10亿红包买来的教训,如果只是换来对过去的怀念,而没有催生对未来的反思,那才是真正的归零。

没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