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清和 智本社社长(点击小程序直接阅读)

上周,SpaceX上市,创造了全球第一位万亿富豪。

更夸张的是,本周一,SpaceX大涨19.6%,马斯克的身价达到1.3万亿美元,相当于全球第二到第六富豪身价的总和,相当于8.8个巴菲特;马斯克一天新增的财富(1600亿美元)就超过了96岁高龄的巴菲特一辈子所积累的财富总量(1464亿美元)。谁曾想过,巴菲特有一天会沦为计量单位。

AI正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造富传奇,同时也在加剧K型财富分化。在这轮AI浪潮中,微观乐观、资本狂欢,宏观悲观、社会焦虑。这个社会准备好接纳AI了吗?

本文探讨AI的另一面:社会财富分化、白领失业焦虑、技术控制威胁、制度建设缺失、政府强制干预、价值存在危机,及其对AI的反噬。

本文逻辑

一、贫富分化

二、失业焦虑

三、末人危机

【正文6000字,阅读时间15',感谢分享】

贫富分化

针对马斯克成为全球第一位万亿富豪,‌纽约市长、民主社会主义者佐赫兰·马姆达尼在X上发表评论:“我们应该向富人征税的第1万亿个理由。”

左翼人士、联邦参议员‌伯尼·桑德斯要求政府对亿万富豪一次性征收‌60%的税‌,所得资金用于支付普通民众的医疗费用。

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呼吁对资产超过5000万美元的家庭每年征收‌2%的财富税‌,对亿万富翁额外征收1%,对资产超10亿美元的家庭征收3%。作为《2026年超级富豪税法案》的主要推动者,沃伦提出“AI税”,认为AI取代劳动力所产生的效率收益应由社会共享。

沃伦还多次抨击马斯克避税,后者对其回应:沃伦就像是一个乱发脾气的母亲。

AI制造的财富失衡,不仅引发左翼人士的关注,正成为社会广泛讨论的问题。

韩国政府官员此前提出,考虑建立“公民红利”机制,由国民来分享半导体的超额利润。

特朗普称,他的团队也在研究此事,考虑把AI企业的一部分股权收益分配给美国民众。OpenAI创始人奥特曼主动请缨,试图将一部分股权捐赠给政府,用于建立“公共财富基金”,民众可以分享其中的收益。

怎么理解AI沸腾之下的财富分化?

首先,财富分化,是不是一个问题。

分歧很大。偏左翼人士、社会主义者强调结果平等,可以牺牲自由,追求财富均等;偏右翼人士、新自由主义者强调机会平等,对贫富差距更包容,追求个人自由。

过去100年的历史表明,极致追求结果平等、财富均等,结果是“共同贫穷”,经济崩溃,通往奴役之路,最典型的是苏联计划经济;漠视贫富差距,鼓励创富猎富,结果往往是金融危机,经济停滞,社会动乱,革命不止,最典型的是1929年金融危机。

对此,政府的态度,从放任主义到干预主义,然后在其中摇摆。

大萧条时期,凯恩斯主张政府介入救市,财政支出拯救就业,避免欧美彻底倒向社会主义。二战后,英国工党上台,建设福利国家;欧洲大陆和美国仿效之,贫富差距在五六十年代有所收敛。70年代开始,欧美经济陷入滞胀,放松管制成为主流。1983年开始,美国经济复苏,进入景气周期,贫富差距持续扩大,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

不管是经济学,还是政治学、社会学,这个问题似乎说不清、争不明。我的观点是:

其一,财富不平等不是大问题,公平与正义才是大问题。

在历史与现实中,诸多财富不平等的问题,其实是不公平、不正义的问题。掠夺富人、均分财富,对创富者来说是不公正的。那些以平等之名、以自由之名的行动,最终可能伤害每个人。

政府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建立正义的法律、公平的市场,允许每个人在其中自由竞争、积极创造。

财富分配的首要任务应该交给市场,让自由价格来裁决——奖励或惩罚,以及分配财富。

SpaceX上市即突破2万亿美元,这是对马斯克及其创业伙伴,以及富有远见的投资人的奖励。半导体行业利润与市值大涨,这是对英伟达、台积电、三星电子等技术投资的奖励。正是这种超额回报才激励他们投身高风险的事业、投资高风险的技术。反过来,失败意味着惩罚,包括亏损、破产与失业。

当前,AI将财富主要集中到半导体和资本市场上。过度集中的财富是否导致市场失灵、经济失衡?

其实,AI财富具有扩散效应:在供给端,AI应用到各企业,企业成本下降或收入增加,投资者与工人收入也增加;在需求端,AI和半导体的获益者扩大消费,相关企业和工人收入也增加。或许,我们需要更多耐心。

劳资谈判是不是一种市场手段?

去年以来,三星电子利润暴增,三星电子工会今年6月份以罢工相威胁要求加薪。最终劳资双方谈判达成初步薪资协议,约7.8万名半导体部门员工,将获得公司年度经营利润的10.5%作为股票奖金,另加1.5%现金奖励,存续期长达十年。

按照经济学的理论,工会罢工不是正常的市场手段,因为工会带有卡特尔性质。早年,美国司法部门就将工会界定为垄断组织,并加以惩戒。后来,反垄断法对工会网开一面,多数国家允许工会以罢工与资方博弈。

三星电子的案例告诉我们,劳资谈判是AI财富从资方到劳方的重要一步。7万多工人分享三星电子超过10%的利润,更多财富流入工人家庭,进而流入广泛的消费市场。

但是,工会多大程度上扭曲了劳动力市场,这依然是一个问题。过去几十年,欧美国家过度强势的工会把企业赶往弱工会国家。最终的受害者,既包括欧美的工人,也包括弱工会国家的工人和消费者。

所以,财富分配的首要原则是尊重市场、敬畏市场。

其二,财富不平等是一个问题,但需在公平与正义下处理。

当今,多数经济学家支持政府有限、谨慎地干预财富分配。理由是什么?市场失灵?

这是一个挑战。可以从三个方面解释:

一是现实中缺乏足够正义的法律与公平的市场,富人阶层可能获得某些“红利”。如货币超发推动股票资产大涨;资本在全球投资获得低税收、低工资、低环保等红利,而工人被限制在本土失业与征税。

二是由于交易费用高与外部性,自由市场存在失灵问题。如全球主要国家投入大量的税收建设学校与发展高等教育,并产生了大量有价值的信息,而多数有价值的信息因外部性被全球免费或廉价分享,未能被价格发现,纳税人也未能从中获得回报,而全球科技公司获得信息外溢的红利。

三是财富分配或许是国家的责任。国家存在的目的是什么?经济学没有很好地解释国家的存在。我的“国家市场理论”认为,国家是一个对冲市场,竞争性政府负责帮助国民对冲风险。如社会保障就是一种对冲产品。在AI时代,技术性失业增加,白领债务风险上升,政府需要提供更多社会保障,尤其是失业金。

但是,二次分配应该建立在公平与正义的基础上,不可强行征税、巧取豪夺。

其三,如何分配财富,对社会危害最小。

有人说兼顾效率与公平,实际上,只要公平,肯定有效率。具体怎么操作,是一个技术问题、现实问题。

我认为,在AI时代,政府应该改革二次分配制度:

第一,考虑国家竞争与冲突的风险,竞争性政府建立股权方案,设立技术投资基金(国债融资)。

根据李嘉图等价理论,韩国政府的征税方案与美国政府的股权方案(假设借债持股),没有本质区别,都可以调节收入、降低贫富差距,但考虑到交易费用与国别竞争,我认为股权方案更优。

我不建议单独对AI企业征税,这涉嫌税收歧视,可能是民主的,但违背公平与正义。而且,对AI单独征税容易打击投资与创新,挤走技术创新企业。股权方案的好处是,不仅可以为AI注入资本,还可以让国民分享其中的红利。但是,政府只能作为财务投资者,避免直接干预企业经营。

第二,为每个新生婴儿设立证券基金账户,政府出原始资本,家庭可追加,公益机构可捐赠,基金锚定AI和科技指数,由政府托管18年,然后交给已经成年的账户本人,如此既可鼓励生育,又可让新生儿分享AI红利。

第三,政府将更多技术投资基金、财政收入和社保基金向失业金、养老金倾斜,以对冲AI带来的技术性失业与养老风险。

第四,待AI生产力提升到一定程度,政府可以建立全民基本收入制度,将技术投资红利和部分税收收入注入全民基本收入账户,每个国民每月固定领取一笔收入,无差异地分享AI财富。

除了财富失衡,AI还带来哪些社会焦虑与担忧?是否加剧人类的精神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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