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ICE)总是与大自然的冬天联系在一起,但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冰”变成了高度敏感的政治词汇。ICE也是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缩写,这个机构在抓捕无证移民过程中,居然开枪打死了本国公民,引发全美范围的激烈抗议。2月7日冬奥会开幕之时,原先设在意大利米兰的美国运动员休息地点--冰屋(ICE HOUSE)被迫改名为冬屋(WINTER HOUSE)。即便如此,冬奥会仍然无法抹去美国投下的巨大政治阴影。当美国副总统万斯出现在开幕式现场时,还是引来一片嘘声。

  去年2月14日,当万斯在德国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演讲时,也是引起一阵骚动。他对欧洲移民政策、限制言论自由大加抨击,并公然对欧洲极右翼政党表示公开支持,令欧洲大惊失色。如果说去年2月14日万斯讲话是对欧洲敲响警钟的话,那么去年12月4日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的出笼,则让欧洲陷入了绝望,美国人甚至把欧洲上升到“文明消失”的层次,凸显其双方价值观的分野。今年1月特朗普亲临达沃斯论坛,扬言不惜动用包括关税及军事手段拿下丹麦自治领土—格陵兰岛时,欧洲人对美国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美欧关系陷入自1949年北约成立以来的冰点,使得此次慕安会格外引人注目。国务卿鲁比奥作为美方代表团团长,他用较温和的语言阐述了特朗普对欧洲政策,强调美国虽在西半球,但永远是“欧洲之子”,美国不会抛弃欧洲,更不会离开北约。他的这番话赢得了欧洲大佬长时间的掌声,与万斯在欧洲遇到的嘘声形成了强烈反差。

  外交是内政的延续,2028年谁将入主白宫,无疑是美国最大的政治。共和党内的几个潜在竞争对手都在暗暗较劲,人们普遍看好万斯的政治前途,认为他是“特朗普主义”的最忠实继承者,且万斯与小特朗普私交甚笃,万斯2024年的上位更得益于小特朗普兄弟两人在父亲面前的力荐。从这个意义上说,万斯是确保特朗普家族利益得以延续的最佳人选。但是白宫办公厅主任威尔斯在年初接受《名利场》杂志采访时,称万斯是“阴谋论者”,对鲁比奥赞赏有加,明显有托举鲁争大位的嫌疑。

  当记者追问特朗普如何看待万斯在慕尼黑被嘘时,特朗普首先表示惊讶,接着话锋一转,强调万斯在国内很受欢迎。不过,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几次,肯定会影响特朗普的政治判断。相较于鲁比奥,万斯的政治资历还是较浅,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的看法仍停留在一知半解阶段。鲁比奥早在2016年就参加了共和党内的提名竞争,与特朗普唇枪舌剑。可见鲁比奥的政治野心并不会止于国务卿。第62届慕安会闭幕之后,人们有理由怀疑万斯在党内的领跑能力。 

  万斯曾在中东服役,他的成长经历更充满了坎坷。母亲吸毒,家乡俄亥俄州在全球化过程中深受其害,他所在的钢铁小镇更是破烂不堪;所以他对战争、产业空心化、毒品泛滥、外来移民问题有着超于常人的理解。如果说鲁比奥在对外发动战争方面具有较强进攻性的话,而万斯则谨慎得多,更倾向于远离战争,专注于国内问题的解决。

  在外交领域,万斯表现出较强的机会主义色彩,对欧洲人的心理缺乏感同深受的理解。万斯在欧洲推崇极右翼政党,这恰恰戳到了欧洲人的痛处。欧洲遭受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蹂躏,全球每23个人中就有一个死于战争,所以欧洲人对极右翼上台有着切肤之痛,总体是充满恐惧的。此外,在移民问题上,欧洲人也是有苦难言。

  2008年,美国爆发了金融危机,2010年传导至欧洲,由此爆发了“欧猪五国”的债务危机; 2011年西亚北非爆发了“茉莉花革命”,欧洲盲目追随美国,法国还在利比亚打响了“奥德塞黎明”第一枪,成为推倒大中东地区“多米诺骨牌”的帮凶。中东形成了大规模难民潮,对欧洲形成直接的冲击,仅叙利亚一国就有800多万人逃离家乡。而2022年俄乌爆发战争,更是把欧洲逼到了死角。没有了美国的安全红利,同时失去了俄罗斯的廉价能源,如今又多了中国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欧洲人的战略困境一步步加深。

  春天已经到来,但是欧美关系尚走不出“冬天”,美国国内政治的坚冰(ICE)难以消融,共和与民主两党围绕移民执法问题仍在进行激烈的交锋,ICE问题或将贯穿2026年中期选举的全过程。(此文首发于香港《文汇报》2026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