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文史君
来源| 浩然文史
孔子在《论语》学而篇里留过一句话："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大意是，父亲过世之后，做儿子的还能守住父亲的路子，才算得上孝顺。这本是一句劝人继承家业的古训。
可在东晋，有个年轻人把这句话执行得太彻底。结果，他自己丢了性命，还拉着整个家族一起陪葬。这个人叫桓玄。
他的父亲桓温，一辈子最想干的事就是自己坐龙椅。可惜火候一直没到，到死都没能当上皇帝，只能带着遗憾咽气。桓玄接过了父亲的这个念头，后来还真把东晋掀翻，登基称帝，建立了楚国。但这个皇帝他只做了很短一段时间，就被刘裕带兵剿灭。
问题到底出在哪？出在他们父子动的，是东晋那根最不能动的平衡木。
一、桓温的皇帝梦
东晋从建国那天起，定的规矩就很特别：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而是皇室和几大世家一起坐天下。当时流行一句话，叫"王与马，共天下"，说的是琅琊王氏和皇族司马氏共同执政。往后看，真正轮流掌权的，主要是四家人：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
东晋门阀
所谓门阀，就是这些世代做官、根基深厚的大家族。皇帝和这些家族之间，靠着一套微妙的平衡，才勉强过上了相安无事的日子。
但这套平衡不是天生的，而是打出来的。
东晋初年，两边都动过独吞权力的心思。晋元帝嫌皇权太弱，就开始疏远王导、王敦，重用刁协、刘隗这些没有豪门背景的心腹，想靠他们把权力重新收回到皇帝手里。这一下捅了马蜂窝。手握重兵的王敦直接起兵造反，结果刁协、刘隗一个被杀，一个逃跑，晋元帝自己也因为这件事郁闷而死。
王敦起兵
王敦赢了第一局，接着又想把朝政变成王家一家的买卖。这回轮到其他大家族不干了，大家联起手来抵制。王敦第二次起兵失败，琅琊王氏只好把中枢的位置让出来，交给新上位的庾家。
几轮较量下来，皇室和世家都看明白了：只有互相让步，把权力切成几块分着吃，大家的日子才过得下去。要是关起门来内斗，只会落得两败俱伤。于是两边心照不宣，认可了皇室与大族分权共治的格局。这套玩法运转了几十年，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想把它掀翻，换成自己一家独大。这个人，就是桓温。
桓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人，生于312年，死于373年。他上位的时机很巧。当时庾亮、庾冰先后去世或者外放，庾家在中枢慢慢被边缘化，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给了桓温机会。345年八月，也就是永和元年，他被任命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还管着荆、司、雍、益、梁、宁六个州的军事，长江上游的军政大权，一下子都到了他手里。
桓温掌兵
这时候的朝廷是什么情况？晋穆帝还是个小孩子，褚太后临朝听政，实际掌权的是她父亲褚裒和名士殷浩。桓温抓住这两人北伐失利的把柄，一步步把他们挤出了中枢。
可桓温心里也清楚，自己家族门第不算高，威望也不够，硬要称帝，没人服气。怎么办？他想出一条路：北伐。靠打仗开疆拓土，把名望刷上去。他在354年、356年、369年先后三次北伐。
桓温北伐
北伐的结果并不理想，尤其是最后一次，损失惨重。桓温又羞又恼，干脆把皇帝司马奕废掉，改立简文帝，同时在朝堂上大力清除异己，想用这种办法镇住所有人。373年，桓温病重。他几次派人逼朝廷给他加"九锡"，好为下一步的"禅让"铺路。谢安、王坦之嘴上答应，实际上用文稿要反复修改的办法，一拖再拖。几个月后，桓温死了。他的皇帝梦，终究没有做成。
二、桓玄接棒
桓温人虽然没了，却把这件事的念想，留给了下一代。
他临死前，看几个儿子年纪都小，担不起大事，就把军政大权交给了弟弟桓冲。至于南郡公的爵位，则传给了他最疼爱的幼子桓玄，那一年桓玄才5岁。桓冲这个人性情恬淡，不愿意争权，自己躲到荆州去了，中枢交给谢安主持。将相之间配合得不错，朝廷一时稳定，还因此打赢了淝水之战。
淝水之战
桓冲一死，桓家就走了下坡路。而这时候，桓玄慢慢长大了。他生得气度不凡，又博学多才。成年后的桓玄出来做官，出任荆州刺史。当时的荆州主官殷仲堪对桓玄心存忌惮，却又不敢过分管束，这反倒给了桓玄积蓄力量的空间。
与此同时，朝廷里的司马道子想加强中央集权，和手握地方兵权的王恭等人闹得越来越僵。桓玄看准了这个缝隙，从中撺掇。于是王恭、殷仲堪、桓玄几个人打着讨伐司马道子的旗号，联合起兵。后来王恭兵败被杀，殷仲堪、杨佺期就推桓玄当盟主，继续跟朝廷对着干。
可桓玄的野心，不止于当个盟主。随着他胃口越来越大，再加上朝廷从中挑拨，桓玄很快和殷仲堪、杨佺期翻了脸，兵戎相见。一番厮杀之后，殷仲堪、杨佺期兵败被杀，桓玄顺势逼朝廷承认他掌管荆、江等八个州的军事，还当了江州刺史。到这一步，桓玄已经牢牢控制住荆州一带，自觉有了问鼎天下的本钱，于是和手下日夜谋划，准备最后一搏。
桓玄据荆
三、称帝建楚，全家覆灭
桓玄和中枢的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矛盾越来越尖锐。402年三月，也就是元兴元年，桓玄起兵东下，攻占建康，把朝政整个抓在自己手里。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以及他们的党羽，或被贬，或被杀。元兴二年八月，桓玄自封相国。
再往后，他的步子就彻底停不下来了。403年十二月，桓玄废掉晋安帝，自立为帝，国号楚，改元永始，按公历算，这一天已经是404年1月1日。他的年号本来叫建始，因为和西晋赵王司马伦当年用过的年号撞了车，才改成永始。
桓玄称帝
问题是，桓玄坐上龙椅之后，并没有想着怎么把国家治理好。他反而越来越骄奢，整天游猎享乐，还大修宫殿，到处征发民夫，把老百姓折腾得疲惫不堪，怨气冲天。
这把火，终于有人来点。404年二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永始元年，北府旧将刘裕等人起兵讨伐桓玄。刘裕这个人出身寒门，从小家境贫寒，是实打实从底层打上来的。他一举旗，各地军民纷纷响应。桓玄在败逃途中被杀，死的时候只有36岁。
刘裕讨逆
桓家其他人的下场，也同样惨烈。镇守京口的桓修、镇守广陵的桓弘，都在刘裕起兵之初就兵败被杀。桓石康等人跟着桓玄一起逃，最后被益州都护冯迁杀掉。桓玄的堂兄桓谦逃到了后秦，投奔姚兴，后来在410年带兵攻打荆州，兵败之后被刘道规斩杀。至此，曾经跻身"四大家族"的桓家，因为桓玄这一次篡位失败，算是彻底完了。
文史君说
桓玄确实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也真的把当皇帝这件事办成了。但他忘了一件事：父母做得不对，做子女的应该劝谏，而不是一条道走到黑。正是这份偏执的孝顺，把他自己和整个家族推进了绝路。
平心而论，桓温、桓玄父子都是能文能武的人物，算得上一世枭雄，也做过一些利国利民的事。可他们的野心一旦膨胀起来，就把国家、百姓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盯着个人的得失。为了坐上那把椅子，他们一次又一次把天下拖进战火。
其实，桓玄称帝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不可原谅。天下从来不是哪一家私有的，有德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去。可问题在于，桓玄德不配位。他上台之后不励精图治，不想着造福苍生，反而一门心思排除异己，穷奢极欲。这样一来，他既推翻了东晋建国以来"王与马，共天下"的共治格局，得罪了所有大族，又失了民心。桓楚的迅速灭亡，其实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参考文献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三联书社2015年版
房玄龄等：《晋书》，中华书局2015年版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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