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多家外国媒体如“纽约时报”、“美联社”等报道称,美国国防部官方伤亡分析系统网站突然将美伊冲突中美军阵亡的人数由18人下调到了14人。

  ▲被剔除出阵亡名单的4名美军士兵

  这一下调,立刻引发了美国内部的一片反弹:政界、退伍老兵群体以及各大人权组织均纷纷开启了“声讨模式”,炮轰美国国防部企图粉饰战争伤亡的巨大代价,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美国媒体引用多名官员提供的内部消息称,称被从名单中剔除的,是此前分别在约旦、伊拉克阵亡的3名和1名美军士兵。对于下调,美国政府和美国军方似乎并未达成口径上的一致。美国政府给出的理由是这4名士兵阵亡于特朗普宣布停火后,因而不能被算作是战争阵亡。

  ▲阵亡美军遗体回国

  媒体质疑后,美国国防部很快就又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解释。国防部代理新闻秘书瓦尔迪兹称,数据发生变动,是伤亡登记网站出现了“临时性的数据故障与系统故障”导致的。直白点说,就是网站出Bug了,不是我们改的,现在问题正在修复中。

  更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本人出席了在特拉华州多佛空军基地的美军阵亡士兵遗体接回仪式,接回的正是上述被剔除出名单的4名美军士兵遗骸。在演讲中,特朗普称“哪怕牺牲一人都太多,但现在是18人”,用的还是18人的数字,无疑让白宫此前给出下调理由的官员陷入了难堪。

  ▲白宫连修改理由都给了,特朗普发言却忘了改

  关于到底阵亡了多少人,美国内部在统计上发生了混乱。但这根本不是数学统计方面的问题,问题实际上出在了统计口径和归因上。但要说这背后没有目的,简直骗不了人。

  为了准确的理解这个问题,就需要弄清楚美军对人员伤亡的分类和统计标准。

  在美军的伤亡统计标准中,有两个不同的类别,一是“交战阵亡”或者“敌对阵亡”(Hostile/Killed in Action, KIA)。这点好理解,指的是美军士兵在与敌方直接作战的过程中阵亡。这一过程,可能是交火,也可能是遭遇敌方导弹、无人机袭击、炮击等方式。另一类则叫做“非敌对死亡”(Non-Hostile Death),指的是美军士兵已被部署在了战区内,但因训练事故、装备故障,车辆翻车、疾病、自杀等非直接战斗的原因而死亡。

  ▲美军士兵

  那么参见美国自己的标准,这4人被排除到底合理吗?答案是不合理。

  据悉,虽然美国早前宣布对伊朗停火,但此后伊朗却并没有立刻停止对中东地区美国军事基地的弹道导弹、自杀式无人机袭击。

  当时,约旦穆瓦法克·萨尔提空军基地遭遇袭击,25岁的陆军中尉泰勒·詹姆斯·费汉,19岁的美国陆军士兵伊莎贝拉·冈萨雷斯,28岁的美国陆军中士安吉尔·S·兰佩萨德三人当时均在基地中死亡,他们的遗体也很快被从废墟中找到。

  ▲穆瓦法克·萨尔提空军基地

  另外一名在伊拉克北部埃尔比勒空军基地中的30岁美国陆军中士迈克尔·埃马纽埃尔·斯温顿,隶属于第108防空炮兵旅。当时,美国已击落一架伊朗无人机,但其残骸相对完整。斯温顿中士当时正处置这架无人机上的未爆弹药时,结果它突然引爆,导致斯温顿当场阵亡,还有一名美军士兵受轻伤。

  可见,这4人的阵亡,均发生在与伊朗的真实交战过程中。尽管特朗普已经宣布了停火,但实际情况却是双方并未履行,冲突仍在继续。美国政府仅凭单方面的“停火宣言”,就能把后续因敌方直接袭击而阵亡的士兵从名单中划掉,这属于非常典型的操弄。

  ▲阵亡的斯温顿中士

  在美军阵亡判定体系中,是否被列入“交战/战时阵亡”,直接关系到牺牲士兵的荣誉、勋章评定,也关系到家属获得的抚恤金标准及相关的税务免除政策。明明是在冲突中为国家而牺牲的士兵,却因为政客们的一句话,就被取消掉了应有的荣誉和抚恤。这才是老兵们真正愤怒的点——如果这样的事今天不管,未来大概率也会落在自己头上。

  但要说修改阵亡数字这种离谱的操作,在美国历史上一方面是并不少见,另一方面是向来都有着非常明确的深层次目的。

  比如在越南战争期间,美国国防部为了掩盖战争的惨烈程度,将大量发生在战区内的死亡故意归结为“非战斗性死亡”,如交通事故、训练事故等。甚至美军内部曾有明确规定,士兵若是在被送往后方医院的途中死亡,就不会被计入前线阵亡。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压低阵亡报告中的数据。

  越战结束后,美军官方的最终统计报告中,记录有58222人阵亡,但有将近18.5%即10786人都是“非战斗死亡”,其中离谱的案例很多。比如一队美军在丛林中突然遭到了越军伏击,一名美军跳入战壕躲避时扭断了脖子不治身亡,还有一名美军在慌忙撤退中遭己方装甲车碾压死亡,这两起案例按照美军自己的标准都只能算作“事故”和“交通意外”,会被判定为“非战斗死亡”。

  又比如,一名美军士兵踩中了越军布下的诡雷而阵亡,还有一名士兵踩了美军自己布下的反步兵地雷。这两起事件,同样会被划分在“设备事故”、“非战斗事故”、“原因不明”等类别中,不计入阵亡。

  由于越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场“通过电视直播的战争”,其信息透明度对美国公众而言前所未有。美国三大广播网,每个星期都会公布本周的美军阵亡数字。为了让数字“好看一些”,美国时任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被迫推行了这套奇怪的统计方法。

  根据美国国家档案馆事后的研究,10786名未被计入阵亡名单的美军士兵,90%都死于高压战场环境带来的各种意外上,直升机坠毁、枪支走火、弹药殉爆、疟疾、败血症、精神创伤引发的自残自杀甚至是内部凶杀。

  随着时代的发展,美军的“阵亡抹除技术”也在与时俱进,之前用非战斗伤亡来压低数字的方法,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入侵格拉纳达的美军

  在1983年的对格林纳达军事行动中,美国首创了这种“分时段统计伤亡”的方法。在当年的军事行动前,美国出动“海豹”突击队、游骑兵等精锐部队先行进行渗透,但因为情报失误、气象条件恶劣,有4名“海豹”队员溺水身亡,还有多名游骑兵在“黑鹰”直升机相撞事故中死亡。然而美国军方称,这些都发生于战争开始前,所以不能被计入“阵亡”。

  2020年,美国又创造了“医学抹除法”。当时,伊朗使用弹道导弹袭击了伊拉克阿萨德空军基地,基地内有大量美军。一开始,特朗普宣称“无任何美军伤亡”。然而接下来几个星期,被确诊为“创伤性脑损伤”(TBI)的美军人数突然飙到了109人。不用想也知道,这109人就是在袭击中伤亡的美军,但却非常巧妙的被美军糊弄过去了。

  ▲遭遇伊朗袭击的美军基地

  不止如此,为了降低伤亡,美军大量使用如“黑水公司”这样的私营军事承包商承担高危任务。只要没到美军迫不得已下场的地步,在伊拉克、阿富汗这样的地方即使是已经死亡数千名美军现役军人,也不计入官方阵亡名单。

  要不怎么说犹太人聪明呢,和美国穿一条裤子的以色列,在控制伤亡的方式、套路上和美军如出一辙,甚至在很多方面比美国更加精细。

  ▲加沙冲突中的以军

  由于以色列国家小、人口少,军队伤亡不只是军事问题,更直接关乎到政府能否存续、社会凝聚力如何,以及是否会动摇全民征兵制的根基。所以以政府规定,任何涉及以军士兵伤亡、遭遇战细节、基地受袭情况的新闻,本土和驻以外国媒体都必须在发布前提交军事审查员审核。

  由于医院掌握了第一手的阵亡数据,以色列便规定禁止医院公布接收的伤亡、阵亡士兵数量,所有数据必须交给以色列国防军发布。这样一来,以军大量的阵亡消息要么通不过,要么会被压制数周后才按节奏慢慢披露,俗称“摇号阵亡”。

  ▲有外国国籍的以军阵亡一律不计入以色列官方数据

  为了优化数字,以色列还经常采取两种方式。凡是有双重国籍的以军士兵,全部计入到海外人员伤亡中。

  在交战过程中,很多即使是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其实已经死亡)的士兵,也会被认为“尚未完全断气”。只要能成功拉到医院,就会全部被计入“因伤不治”而非“阵亡”。

  ▲加沙地带的以军

  有了这些控制手段,无论前线战斗多么激烈,以军官方每日公布的阵亡人数依然能够保持平稳——今天死2个,明天死3个,后天死1个,每天都有一个“阵亡额度”。已经阵亡的人员,只能先躺在“阵亡池”中,谁可以‘合法’阵亡”,则需要等待排号。

  无论是美国也好,还是以色列也好,热衷于在阵亡军人身上玩数字游戏的本质,是把政客的政绩而非军人的尊严放在了首位。尤其是美国,很强调自身的民主体制、与对选民的所谓透明度,但这种对战损报告的精修,恰恰揭示了所谓美式民主体制最虚伪的一面。

  ▲中国接回朝鲜战争阵亡将士遗体

  这种数据操弄,对于阵亡士兵本人及其家属而言,属于赤裸裸的背叛行为。“自以为聪明”的阵亡数据管理,最终必然会导致政府公信力的破产。当一个国家连自己士兵如何阵亡、阵亡多少人都要操作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毫无信誉可言了。建议,美军以后不要再谈什么“阵亡”了,直接把所有战场上死亡的士兵,都归结为“急性铁中毒”这样的医疗事故,那不就彻底把阵亡数字清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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