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周报记者沈天浩发自安联竞技场
“我们去布达佩斯,把你们送到圣赫勒拿岛!”
对阵巴黎赛前,拜仁球迷打出了这样的标语。十几分钟之后,欧冠主题曲奏响,南看台精心准备的拼贴画终于亮相:一个“踢球者”。是的,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标识的球员,短裤上带着拜仁队徽,底下配有标语:“踢进决赛!”。之前那条不大的横幅,就算是拜仁对于巴黎球迷首回合看台秀的唯一回应:当时,巴黎人在王子公园展示了拿破仑征服欧洲的场景。拜仁不相信拿破仑——“凯撒弗朗茨”是拿破仑的反面——他们相信只要好好踢球,应该就有回报。
孔帕尼的球队尝试“做自己”,路易斯·恩里克则狡猾得多。首回合5比4取胜后,巴黎主帅表示:“一周后来到慕尼黑,我觉得至少要进三球才能晋级!我们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他欺骗了所有人。巴黎早早取得一球领先,此后有足够的资本做出变化。随后的90多分钟里,他们让理想主义的拜仁苦不堪言。
争议哨声,点燃安联怒火
看起来,拜仁对于巴黎“抢开局”的战术有些缺乏准备。法维安·鲁伊斯一脚直塞,找到于帕梅卡诺身后,克瓦拉茨赫利亚领球疾驰,送出恰到好处的横传。此时,巴黎在禁区内的包抄点众多,以至于登贝莱居然无人防守,从后点轻松破门。不过,这粒进球的头号功臣,当然是克瓦拉茨赫利亚:他首先与法维安在本方半场进行了短传配合,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插上,最后送出助攻。
克瓦拉进球,助攻,奔袭、回防、策应。进入欧冠十六强阶段,他展现出惊人的能量,此后的每场欧冠比赛都有直接进球贡献,对阵切尔西、利物浦、拜仁六场比赛,已有6球3助攻进账。巴黎杀入决赛,格鲁吉亚人当记首功,可惜这样的表现赶上世界杯年,让他极有可能在金球奖评选中留下遗憾。
直到此时,拜仁还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决心和火力,在又一场进球大战中、伴着75000名球迷的歌声,完成壮阔的逆转。然而,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连续碰壁,其中一部分来自巴黎的成功防守(帕乔对奥利塞完成的精准上抢),一部分来自攻击手的不够精确(穆西亚拉与凯恩配合失败),还有一部分来自判罚争议。奥利塞与努诺·门德斯的较量,可能是你今天可以看到最激烈的边路对决。葡萄牙左后卫第8分钟就放倒对手,吃到一张黄牌,又在20分钟后手球,面临被罚下的风险。主裁皮内罗本来打算吹罚犯规,但在第四官员示意莱默此前手球后改变了决定。
拜仁激烈抗议,全场一片嘘声。仅过了2分钟,火药味继续升级:巴黎解围忙中出错,若昂·内维斯禁区内用手臂触球。这一次,主裁以新规为依据,同样没有进行吹罚:按照这一规定,队友踢出的皮球击中手臂时,并不构成犯规。连续的不利判罚,加上两球落后的总比分,让主队球迷开始变得愤怒:此后巴黎主罚角球,拜仁球迷愤怒地将啤酒杯连同里面的液体,一齐向角旗区扔去。眼看情况有点失控,诺伊尔连忙来到角旗区,号召本队球迷冷静下来。
孔帕尼此前没有、也不需要有谈论裁判的习惯,但这一次,他对于皮内罗的两个决定并不信服:“我看了三遍回放,没有看到任何画面显示康拉德(莱默)用手碰到了球。这里有人看到其它(能证明莱默手球的)画面吗?没有吧?我当时距离动作现场只有10米,我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莱默用手碰到了球。对我来说,那肯定是第二张黄牌。”
“另外就是禁区内的手球:在巴黎,我们被判了点球,他们说球先碰到阿方索·戴维斯的身体,然后再碰到手,但因为球的方向是传中,是朝门前去的,所以仍然判点球。任何踢过球的人都知道,那种球根本不可能处理:球先打到你的身体,再弹到手上。今天,对方(内维斯)的手在空中,球碰到了手,结果又说因为是被队友踢到的,所以不判。好吧,但那个队友离他有10米远。事实上,我极少见到真正意义上禁区里的故意手球,大多数(被吹犯规的)手球都是无意的。这些事情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清楚。不过,我仍然不想抹杀巴黎的表现,因为他们是一支非常出色的球队。”
陌生的巴黎,胜利的巴黎
倘若能够在半场结束前扳平,拜仁就可以在下半场为对手施加极大的压力,可惜事与愿违。对阵巴黎,对穆西亚拉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去年夏天的世俱杯上,他正是在这组较量中遭受重伤。拜仁10号在半场结束前连续得到机会,可他的低射被萨福诺夫封出,随后的兜射又偏出一点,最后一次是来自左路的内切,结果高出横梁。这一切都发生在1分半的时间内,而穆西亚拉的表现,也就到此为止了。
拜仁未能从中场更衣室里收获更强的斗志,巴黎则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下半场初段,他们才是更接近破门的一方,若非诺伊尔在8分钟内三次救险,两回合的悬念恐怕几乎提前结束。奥利塞逐渐沉寂,努诺·门德斯也未再陷入危机,这要感谢他在球场左半扇的队友法维安·鲁伊斯和克瓦拉茨赫利亚,他们对拜仁头号攻击点进行了成功的协防。另一侧,顶替阿什拉夫首发的扎伊尔-埃梅里,也有效地限制了首回合闪耀的迪亚斯。哈里·凯恩或许承担了过多的策应任务,对球门缺乏直接威胁,且本场的传球精准度也不尽如人意。他在补时第4分钟打入个人本赛季的欧冠第14球,可惜为时已晚。
巴黎人不用去圣赫勒拿岛,而拜仁也去不成布达佩斯了。路易斯·恩里克的球队连续两年挺进欧冠决赛,并且在面对阿森纳时,注定还会是被更多人看好的一方。“你们还记得小组赛阶段之后我说过什么吗?记得吗?我说:我没有看到任何球队比我们更好。”巴黎主帅在赛后发布会上这样说。近两个赛季,巴黎总是在上半程看起来危机四伏,却在春天来临时焕然一新。
只是这一次,巴黎赢球的方式让人有点陌生。看到这种全新的可能性,作为主帅的恩里克很开心:“我们可以踢得更好,也可以踢得没那么好。今天,我们证明了即便是必须长时间进行低位防守,我们也能做到。我们不喜欢这样,因为我们选择这些球员,并不是为了这样踢球,可如果必须这样做,我们义无反顾。我们喜欢美丽足球,但也喜欢战斗。”
掌声以外,拜仁学到什么?
拜仁则在全场球迷的掌声中退场。即便留下遗憾,他们依然是近年来最美丽的球队之一。孔帕尼表示两队势均力敌,但己方确实本可以在射门和最后一传中做得更好。他为自己的球队感到自豪:“你们见过巴黎有几次像今天这样踢?我认为我们成功破坏了他们的逼抢,也有大量的边路一对一。如果换一天,结果本有可能不同。”
此前淘汰皇马后,孔帕尼在发布会上表示,外界曾经对拜仁过度看衰,如今对拜仁则有过誉之嫌。他当时担心的是什么?巴黎先抢开局、随后退守,又是否在他意料之中?对于笔者在赛后的提问,拜仁主帅如此回答:“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不要相信过度炒作,也不要相信戏剧化叙事。今天我很冷静,是因为我能够把它放在正确位置上;淘汰皇马之后的我很冷静,也是因为我知道,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同样可能发生。我唯一想说的是,这场比赛双方水平非常接近,正如两队此前的交锋,它们总是由细节和瞬间决定。此外,对于比赛里一些非常重要的判罚,人们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孔帕尼认为不应只是从结果反推、进而得出“胜者总是有理”的结论。即便如此,巴黎和阿森纳会师决赛,或许可以让拜仁有所反思——即便比起孔帕尼,这更多地是埃贝尔的工作。巴黎有着世界上最好的边卫组合(阿什拉夫+努诺·门德斯,即便前者本役缺席),以及最具技术的中场三人组,他们为边锋们提供大量支持,让克瓦拉、杜埃、登贝莱和巴尔科拉的工作,总是比对面的同行更轻松。阿森纳则拥有当今最可靠的中卫组合(加布里埃尔+萨利巴),这让他们在淘汰赛中抗压能力极佳。相比之下,拜仁在中后场、特别是边卫位置上的质量仍有差距。
对于孔帕尼本人来说,这也是宝贵的一课。看似疯狂的路易斯·恩里克,在如此关键的对决中展露出冷酷一面。想要赢得大耳朵杯,首先得学会成为“变色龙”——这项锦标通常属于最平衡的球队。无论是患得患失的孔蒂,还是近几年的瓜迪奥拉,在这项赛事中的遗憾总是多过成功。巴黎靠着“另一副面孔”晋级,拜仁则没有踢出想要的比赛,即便现场的歌声与南看台震动的红墙,依然能让你明白为什么有些球队要兴建新球场时,想要直接为其取名为“大教堂”。这一次,狂热的信仰未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