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芦苇

来源 | 视觉志

10天,72只老虎接连死亡。

就在不久前,它们还是镜头里温顺的背景,被拥抱、被抚摸、被围观。

刚刚过去的假期,在泰国清迈著名景点老虎园(Tiger Kingdom),有人搂着幼虎,有人摸着成年虎,快门一按,朋友圈多了一张“人生照片”。

谁也想不到,2月18日,老虎园紧急闭园。72只孟加拉虎,集体性死亡。

官方通报称,死因为犬瘟热病毒与支原体细菌合并感染。但在更长的时间里,密集圈养、近亲繁殖、频繁互动与持续应激,早已让风险一点点累积。

游客们重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镜头定格了“森林之王”最后的乖巧。

社交平台上,越来越多人开始讨论:我们是否还要为动物表演买单?是否还要打着“爱动物”的旗号,继续为被包装成“亲密互动”的奴役付费?

当人类的“喜爱”变成剥削,我们与野生动物的相遇,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青藏高原上,西宁野生动物园提供了一种不同的实践。

这里被网友调侃为”废柴小动物回收站”。明星雪豹凌小蛰、凌小芒,以及凭一己之力让兔狲火遍全网的“狲思邈”,都曾在这座动物园里生活。

狲思邈

2021年,一只右眼失明、瘦骨嶙峋的猞猁幼崽,被送进西宁野生动物园。它被取名“天线宝宝”,经过悉心调养后,它很快迎来一场不同寻常的“反向养育”:

它的内舍玻璃被贴得厚厚的,光线变得朦胧;饲养员投喂时不再轻手轻脚,而是故意隔着门缝把肉丢进去便迅速离开;甚至在它放松警惕时,工作人员会突然踹门、用棍棒敲击墙壁制造巨响。

目的只有一个:教它彻底忘记动物园,戒断对人类的好感与依赖,重返荒野。

天线宝宝

主导这场特殊“告别”的,是齐新章——曾是这座全国“最穷”动物园的副园长、现任西宁植物园科普宣教负责人,网名“圆掌”。

在西野,齐新章用具体行动,为这些被困的生命寻找尊严与自由。也让人们意识到:动物的救护和放归,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也更需要温柔与耐心。

教一只猞猁忘记动物园

地处青藏高原,青海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晚一些。

在海拔3300米的刚察县,50来岁的牧民正赶着自家的100多只羊回家吃饭,院外拴着的藏獒看到主人回家,高兴地摇起尾巴。

夜晚,等候多时的黑影终于开始行动,慌乱的羊群开始四处奔逃“咩咩”乱叫,叫声吵醒了藏獒,也吵醒了牧民一家。

他起身披衣,握着手电向外走去。光柱扫过时,他看见一只体型似矮藏獒、尾巴粗短、耳朵尖翘如猫的动物。令他意外的是,这只看似凶猛的野兽并未逃窜,甚至在他靠近时也没有激烈反抗。

普通的牧民徒手便将它制住。

被牧民用铁链拴住的猞猁

他给乡里打了电话,随后,这只虚弱的动物被送往西野,这里也是西宁野生动物救护中心。西宁野生动物救护中心认出这只动物是猞猁,并为它起名“天线宝宝”。

在野生动物救助的常规判断里,这样幼小、残疾且缺乏生存技能的个体,几乎已注定与荒野无缘。

然而,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一场奇迹发生了。

在饲养员精心的治疗与照料下,“天线宝宝”那只看似永久损坏的右眼,竟渐渐复明了。

光亮重新照进它的世界,一个念头也进入饲养员的心里:也许,它不必永远留下。

工作人员给天线宝宝体检

在此之前,国内从未有将猞猁幼崽饲养长大后,成功放归的记录。这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

放归绝非打开笼门那么简单。它需要一套严苛的“资格考试”:首先是捕猎能力。团队开始谨慎地测试“天线宝宝”的本能:一只活兔被放入它的隔离区。起初是试探,然后是潜伏,最后是迅捷如闪电的一击,它成功了。

但更难的考试,是“遗忘”。要在园中养它到足够强壮,但又要警惕它习惯被按时投喂的安逸。如果它将玻璃幕墙后的人类视为友善的邻居,甚至学会用皮毛蹭着隔栏寻求抚摸,那么一切将前功尽弃。

已经有些微胖的“天线宝宝”

他们得教它最重要的一课:忘记人类的善意,重拾对人的警惕。

它的内舍玻璃被贴得厚厚的,光线变得朦胧;饲养员投喂时不再轻手轻脚,而是故意隔着门缝把肉丢进去便迅速离开;甚至在它放松警惕时,工作人员会突然踹门、用棍棒敲击墙壁制造巨响。

半年后,在人类的“不友好”中,它却悄然强壮起来。体重突破了六十三斤,比许多野生同类还要健硕。有一次,有只小麻雀莫名其妙飞进天线宝宝的内舍,结果被它成功猎杀。

猎杀了麻雀的“天线宝宝”

一切貌似都准备就绪了。

2022年4月,高原终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天线宝宝”佩戴着卫星定位项圈,被放归到大通北川河源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4月11日,它被运送至保护区预先设置的有食物的“避难所”中。所有人都做好了它将在此停留数日甚至数周的心理准备。

然而,仅仅过了一夜,4月12日清晨,卫星信号清晰地显示,它已果断离开那个为它准备的“安全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广袤的荒野。

天线宝宝放归前的“避难所”

放归后,齐新章和他的同事们始终追踪着“天线宝宝”的信号,时而为它的敏捷惊叹,时而因信号丢失彻夜难眠。当信号显示它一度接近人类活动区时,担忧冲垮了理性。齐新章决定,去看一眼。

那是一次近乎徒劳的搜寻。直到傍晚,精疲力竭的团队准备放弃。下山前,齐新章解锁手机,最后瞥了一眼定位软件。新的卫星定位数据刚刚传回。天线宝宝距离他们,仅仅两百多米,就在同一座山坡的西侧。

齐新章跟着同事开始向陡峭的山梁攀爬。但坡度越来越刁钻。齐新章决定换一条路。

他独自沿着一条更直接的线路,拨开齐腰的灌丛,向前摸索。然后,毫无预兆地——前方百十米外,一片低矮灌丛忽然窸窣作响。一个灰黄色的身影在几块裸露的巨岩旁稍一停顿,随即,竟跃上了其中最高的一块岩石。它将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在渐暗的天光下,停下,然后,缓缓转过头来。

齐新章僵在原地,手指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手机录制键。镜头里,“天线宝宝”此刻就静立在岩石之上,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回头凝视着他。

他们对视了整整三分钟。由于过于激动,他甚至都来不及通知其他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爬山寻找天线宝宝的踪迹

那三分钟像一场超现实的白日梦,直到下山后,齐新章才逐渐缓过神。他以为,岩顶的对视已是最完美的告别。

直到次日,工作车再次例行驶过那片区域。齐新章下意识地点开卫星定位软件。数据显示,那天大家下山后,天线宝宝也下了山,过了大河,追到国道旁的山梁上,在山顶望着他们离开的公路,直到深夜两点。

这个回旋镖式的结局,深深触动了齐新章。他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一个远胜于任何科普教材的“完美样本”。

2023年,齐新章把天线宝宝的故事写成了书,这本书于2025年出版,名叫《教一只猞猁忘记动物园》。

齐新章

多年来,齐新章笃信一套“死理性派”的保护逻辑:保护物种,是为了维持生物多样性;维持生物多样性,是为了保障生态稳定;生态稳定,最终是为了人类的存续。

现实中,人类伤害野生动物的行为频频发生:

一只狍子被救助时,四肢被人掰断、下巴被砸歪,嘴里不断吐血,护林员发现时还有人在用石头砸它,最终因伤势过重未能救活;

一只1.2米长的鬣蜥,作为外来热带物种被主人遗弃在门源,送来时已奄奄一息,工作人员只能将其放在保温箱中维持生命。

这些残忍的案例证明,仅有逻辑是不够的。

齐新章仰慕动物学家珍·古道尔博士,她曾说:“唯有了解,才会关心;唯有关心,才会行动;唯有行动,才会有希望。” 

必须找到新的方法,让大众了解,进而关心野生动物。

雪豹“大虎”简陋的笼舍


 

建一座不挨骂的动物园

齐新章出生于1984年,在河北保定的农村长大。夏天的午后,大人们都在睡午觉,田野里空无一人。他睡不着,又找不到玩伴,只能自己溜进树林、田野、河边,观察小动物们。

童年的烙印把他引向了动物相关的专业。2009年,齐新章从青海大学动物营养与饲料科学专业毕业。2012年,他进入西宁野生动物园。心想总算能和动物待在一起了。

但养了不到三个月动物,他被调到了营销部。他注册微博,发动物园的照片,再从网上搜些科普知识堆上去。干了半年,争议来了。

他发过一张雪豹趴着睡觉的照片,网友的解读是:环境单调,动物无聊。“动物的监狱”、“虐待牟利”……这些词砸过来,他有点懵。他从小喜欢动物,这份工作本该是梦想成真,怎么就成了“虐待”?

面对指责,他本能地想反驳,却发现,那些从网上搬来的碎片知识,根本撑不起一场严肃的辩护。

他愣在电脑前,发现对方“说的好有道理”。回想自己养动物的两个多月,每天不过是喂食、加水、打扫卫生。难道这份热爱的工作,真是在参与一场漫长的囚禁? 

齐新章在观察雪豹

转机发生在那个冬天。齐新章在网上认识的几位老师,分享了一些国外动物园的资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的动物园不仅不挨骂,游客参观后还会主动捐款。他开始主动查资料、找书看。

“之所以挨骂,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后来总结,“你既没做好保护,也没做好教育。”保护和教育,这对当时的西宁动物园“太遥远了”。

2013年春天,他考上了西宁野生动物园的副园长。

任命背后有现实的考量。当时国内开通官方微博的动物园寥寥无几,而齐新章因一直负责相关工作,熟悉网络传播与公众沟通,正是合适的人选。

“天欲取之,必先予之”,他心里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要不试试?”

当上副园长后,齐新章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座动物园。

通过网络,齐新章认识了北京动物园的设计师张恩权,他向对方请教了自己对动物园的疑问。对方很热情,给齐新章寄了一堆自己的书和光盘。

张恩权的作品里解释了动物园存在的意义:“让游客在参观后获得的不仅是愉悦和知识,还有责任感和使命感,并最终将所有的收获和感悟,体现于日常行为的改善,减小对环境的压力,让人类和野生动物都能更长久地存活在地球上。” 

游客在观赏动物

齐新章被“点燃”了。

2015年,齐新章开始接管动物管理部门,全面推动丰容。动物丰容,是指在圈养条件下,丰富野生动物生活情趣,满足动物生理心理需求,促进动物展示更多自然行为而采取的一系列措施的总称。

丰容的本质,是逼着饲养员每天琢磨:我能为这个动物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纸箱、一截麻绳。

他成立了丰容委员会,但配合是暂时的,饲养员的动力很快就没了。他又主持修改了《薪酬管理办法》。新的考核机制里,考题是他亲自出的,“相当一部分是动物福利跟丰容的”。

工资的涨幅很直观。过去饲养员到手一千五六,如果能按照新办法学进去、做出来,工资能到将近三千。第二年,又加入了月度考核,只要提出新的丰容点子就加分、加钱。很多人看着工资从一千七变成两千八,积极性被实实在在地调动了。

把肉放到树枝或者其他动物不容易获得的地方,而不是直接放在地上

但仅靠钱,不够。齐新章定下一个目标:让饲养员把动物当孩子。

齐新章相信,只要一个人对一件事物投入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感情就会自然生长。就像小孩的“阿贝贝”,再破旧也舍不得扔。

他让饲养员通过“琢磨”,对动物产生那种下意识的牵挂。起初是笨办法:带着饲养员,用旧扫把、麻袋这些手边的东西,给动物制造一点探索和玩耍的机会。

2016年,他加入了“行为观察”的硬性要求:每天至少观察六次,记录动物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什么、状态如何。这是“强行增加时间投入”。

几个月下来,效果出现了。当动物某天精神萎靡,饲养员能第一时间看出来。而在过去,不留意的话,“只能看到它活着呢”。

雪豹在玩玩具 

当动物不再无聊地久卧或刻板地踱步,而是开始玩耍、探索时。人们开始相信,这是一个“真正在做事的动物园”。

骂声的确少了,但齐新章清楚,一个现代动物园的骨架立起来了,那些关于动物保护、教育和更深层价值的东西,还需要更漫长的生长。

2017年,他又推出一项措施:科普讲解。逼着饲养员面向游客,讲自己负责的动物。

逼着饲养员给游客做科普,这事听起来有点荒谬:自己养的动物,自己难道不了解?

“不了解。很多饲养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养的动物的中文名。”齐新章说。园里有一种草食动物叫“黇鹿”,不少饲养员叫它“田鹿”。原因很简单,老一辈这么叫,他们就跟着叫了,“压根没查过这个字念什么”。

对有的饲养员来说,饲养动物只是一份工作,“它不死就完了”。

动物越来越信任饲养员

每天琢磨怎么做丰容,是投入心思;每天六次的行为观察记录,是投入时间;被赶上科普岗,为了不在游客面前露怯而拼命查资料,是投入知识。

当一个人为某个对象持续付出这三样东西,感情就会像藤蔓一样悄然生长。

如今,一个饲养员看到自己负责的动物状态不对,会真的“难受”。不是所有人都达到这种程度,但在整体的“大势”里,麻木不仁已经行不通了。大家开始下意识地、习惯性地去做这些事。

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从“饲养”转向了“照料”。

改造过的动物馆舍


“明星动物”的诞生

“动物园有原罪,”齐新章说,“动物终究失去了自由,天生就是负分。”

他前几年的工作,是填平这个负分的坑,让动物不再被视作受虐待,达到一条基线“0分”。

0分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从0分向上攀登,他选择从保护入手。

在保护领域,最容易触动公众的有两件事:救护与繁育。

医疗团队在救助雪豹

西北地区经济条件有限,政府拨款仅能维持基本运转。之前的门票收入每年约1200万元,而实际支出至少需要2000万。齐新章清楚,仅提升动物福利无法解决根本的经营困境,动物园必须提升知名度,拓宽收入渠道。

此时,中国动物园协会倡导的“发展本土动物”理念,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事实上,在2017年之前,园内的野生动物数量并不少,甚至可能更多。但齐新章逐渐形成了一个逆向的理念:

当大多数动物园热衷于引进物种、扩充名录时,西宁动物园应该做的,是将有限的资源集中于本土物种的保护。

于是,一条清晰的链路在他脑中成形:聚焦本土物种,通过救护创造独特的个体故事,将个体打造成明星,建立情感联结,提升动物园的知名度与公众支持,反哺动物保护与机构运营。

西宁本土保护动物——普氏原羚

他需要让公众先爱上某一只雪豹。“就像你喜欢狗,一定是先喜欢上自己家里养的那一只,然后才扩展到整个物种。”

他将救护称为“极少有的、人类对自然纯付出而不要求即时回馈的行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情绪时常紧绷、对立易显的网络环境中,人们潜意识里渴求一种能“抚平日常疲劳或麻木”的温柔之物。一个生命被拯救的故事,恰好能提供这种情感价值。

于是,一条清晰的链路在他脑中成形:聚焦本土物种,通过救护创造独特的个体故事,将个体打造成明星,建立情感联结,提升动物园的知名度与公众支持,反哺动物保护与机构运营。

2017年10月16日,青海省玉树州囊谦县着晓乡的牧民在野外发现了一只后半身瘫痪,奄奄一息的雌性雪豹,几乎命悬一线,12天后,这只雪豹就被送到青海野生动物救护繁育中心。当晚,齐新章为它创建了微博话题,并为它起名“凌霜”,发布了第一条消息。

凌霜经过治疗摆脱了半身瘫痪

在接下来的两个半月里,“雪豹救护”的话题阅读量达到一亿,长期占据微博社会榜榜首。

一亿阅读量,对这个过去年阅读量仅几十万的账号而言,是“不可想象的”,齐新章回忆道。

“凌霜”的救护,成为西宁野生动物园在互联网的第一次真正出圈。频繁的报道与关注,让动物园和齐新章本人被冠以“网红”之称。

然而,汇聚的目光也带来了审视的阴影。围绕“凌霜”的争议,焦点在于“为什么不放归”。

事实上,被送至这家野生动物园的,多数是老弱病残的个体,放归野外,等待它们的结局,大多是死亡。

齐新章后来解释,留下的野生动物正以残缺之躯履行着三重使命:为濒危物种积累生理、行为学关键数据;激发大众对野生动物的保护意识;减轻人类活动导致的动物伤痛。

放归野生动物

这种解释,在情感激烈的舆论场中,有时显得苍白。

2022年,7岁的“狲思邈”因鸡肉卡喉离世,将动物园推至风口浪尖。

公众的质疑直指园方:是否投喂不当?鸡肉是否过大?面对汹涌的疑问,齐新章作出了解释:那并非一块过大的鸡肉,而是一次谁也无法预料的、令人心碎的偶然。

狲思邈是保护站在野外救助并发现,送到西野的, 是全中国唯一一只圈养的雄性兔狲。据传“狲思邈”被第一次被拍到时,交配只用了四秒,于是得名“狲思邈”,也成了众人皆知的网红。

更多人认识了兔狲——一种因捕猎、栖息地破坏、食物短缺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导致数量正在减少的物种。

“狲思邈”离世后,齐新章为其写下讣告:

“它的一生,未曾享受过辽阔的野外高原,未曾呼吸过凛冽的自由。但是它用自己的一生,让无数人知道、了解、关注、关心兔狲这一物种,并在我国兔狲人工繁育研究的道路上,立下了不朽的丰碑。”

狲思邈


原罪与救赎

水滴石穿,所有的故事终将汇流。

2012年,齐新章刚到西宁野生动物园时,问过一些本地孩子,知道雪豹吗?一百个人里,大概五个点头。到2022年,这个数变成了二十五个。靠的是动物园自己搞讲座、做直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变化在2024年突然加速。西宁市要建“雪豹之都”。一下子,满城都是雪豹的图案和新闻。今年再问孩子,一百个里有九十五个说认识。

雪豹

更多的物种被看见、被了解、被关心。

2021年10月7日,在青海省西宁,一名司机在洗车时打开汽车引擎盖,发现里面藏着一只凶巴巴的“小野猫”。他端详了一会儿,做出了判断:“这不荒漠猫吗?”

他没有犹豫,当即开车将小猫送到了西宁野生动物园的救护中心。

荒漠猫,外形与家养的狸花猫极为相似,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国内,也仅有西宁野生动物园等极少数场所能够见到活体。多年来,他们将荒漠猫作为重点科普对象,不厌其烦地向公众讲述它的独特性与生存困境。

事实上,这只小动物不是荒漠猫,是一只长相酷似的普通狸花猫幼崽。但这件事让齐新章感到一种扎实的鼓舞。这位司机不仅知道“荒漠猫”这个名字,能将其形象与眼前动物关联,并且下意识地选择了最专业的救助渠道。

2021年至2022年,西宁野生动物园救护的荒漠猫数量异常增多,短短一年内就有十几例。这隐约指向一个趋势:在野外能认出并关注到这个濒危物种的人,正在变多。

荒漠猫

野生动物保护的叙事也以更具体的方式,回流到动物园的日常之中。

人们看了他们的直播,知道知道动物园需要丰容玩具,就把一些宠物玩具、或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寄过来。这些包裹堆在仓库里,没有署名。齐新章和饲养员们把它们分到各个笼舍。

齐新章将个人公众号命名为“原罪与救赎”,坦诚动物园让动物失去自由是“原罪”,而认真听取意见、改善动物福利,则是他所能实践的“救赎”。

于他而言,救助动物,不再是人类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表演,而是一场基于了解后的平视与尊重。

天线宝宝被放归后的行踪,一度看起来让人琢磨不透。

卫星定位信号清晰地勾勒出一条长达二百多公里的迁徙轨迹。它一路向东北,耗费十余天,渡过河流后,一头扎进祁连山国家公园的深山区域。然而,两天后,它调转方向,又从山脉中冲了出来。最终,它在一个人类村庄旁的小山包上停了下来,并在此定居。

“这根本不是一只野生猞猁该有的习性。” 齐新章说。

后来他们才意识到原因:它幼年失怙,被人类救护,紧接着在西宁野生动物园长大。深山荒野,对它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异乡’。

天线宝宝最后给自己找的安家的点,是一个与西宁野生动物园极像的地方。

在这场人类精心策划的遗忘里,天线宝宝留下了最后一点“记得”。

工作人员架设在野外的红外相机拍到了“天线宝宝”

监制:视觉志

编辑:芦苇

视频号:视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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