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布语

　　一个不寻常的信号，抢人大战又升级了。这次，轮到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先来看各地的动作：

　　海南出台康养产业发展三年行动方案；

　　吉林宣布从2027年起每年砸1亿元专项资金；

　　广西去年接待380万长住老人，带动消费760亿元；

　　四川攀枝花政府人员跑到北上杭办康养推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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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抢年轻人，为了劳动力和买房人。现在抢老人，图什么？

　　“抢老人”跑得最快的，是云南。

　　2025年，云南把旅居康养升格为“一把手工程”，八部门联合发文，要在2027年前打造3000个旅居重点村。

　　古滇康养园（资料图）。新华网

　　效果立竿见影——去年，云南全省旅居人数达551.24万人，同比增长41.4%，平均旅居时长83天；旅居总花费697.05亿元，同比增长54.2%。

　　更绝的是，云南这波抢老人的操作，让楼市意外地回暖了。

　　2025年，全省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增长5.7%，连续6个月保持正增长，高于全国平均增速11.2个百分点。省外群体在云南购房占比高达33.5%，外来老人成了购房主力。

　　云南发展康养旅居，先天条件太好了：全省年均气温15℃左右，夏天不用空调，冬天不用暖气——对老人来说，这意味着心脑血管负担小、关节不难受。

　　但其它省份也不甘落后。在这场抢老人的竞争中，各地逐渐形成了三种模式：

　　拼气候。吉林避开冬季劣势，主打22℃的清凉夏天和占全国60%的人参产业，用“森林+中医药”抢南方老人的避暑需求。海南则继续深耕“候鸟式养老”，将其上升为省级战略。

　　拼服务。广西北海推出“70岁以上老人全程导诊”服务，挂号、就诊、检查、取药全程协助，就医满意度高达96%。2025年北海“候鸟”老人突破40万人次。

　　拼产业。四川攀枝花是转型最彻底的样本：这座曾经的钢铁老城，靠着年均20.7℃的气温，硬是转型成了“阳光康养胜地”。2023年康养产业增加值达171.19亿元，占全市GDP13.1%。每年吸引超50万人次来此康养。

　　从南到北，各地“抢老人”的路径各不相同，但盯上的都是同一件事。

　　疯抢老人背后，是一本诱人的经济账。

　　新中国以来最大的一波老人潮，正在涌来。1962年至1975年，中国年均出生人口超过2600万。如今，这批人正集中跨过60岁门槛。截至2025年末，全国60岁以上人口已达3.2亿，占总人口23%。

　　更关键的是，这代老人赶上了好时候。

　　他们一生几乎覆盖整个经济腾飞期——从改革开放到住房市场化，从养老金制度建立到连续21年上涨。人均寿命逼近80岁，物质生活前所未有地富足，而延迟退休尚未全面波及他们。

　　位于长春净月高新区的颐康医养中心老年大学（澎湃新闻）

　　有钱、有闲、有身体，这代老人的退休生活，跟上一代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多地方算了一笔账发现：康养旅居的生意，太香了。

　　旅游团停留两天，人均消费八百，拍完照就走。旅居老人住上三个月，房租、餐饮、慢病管理、社交娱乐，人均消费轻松过万。一个旅居老人平均停留数十天，消费是普通观光客数倍。

　　更不用说那些面向高净值人群的高端康养项目。泰康之家在全国的养老社区，月费普遍在1.5万至3.6万元之间，部分项目入住门槛高达240万元。上海还有单价过万的养老社区，一房难求，排队等入住。

　　地方政府抢的，本质上是三样东西：

　　一是“候鸟经济”的乘数效应。一个旅居老人能串联旅游、医疗、康养、房地产、餐饮、交通——一业兴，百业旺。

　　二是城市转型的“第二增长曲线”。攀枝花从钢铁城变康养城，GDP占比从零到13.1%，就是活样本。

　　三是对冲人口流失的“逆向操作”。比如吉林规划到2030年银发经济规模达5000亿，用旅居消费对冲人口外流带来的内需不足。本质是在抢消费、抢人流、抢活力。

　　虽然各地抢老人动作频频，但真实的市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热。

　　《康养蓝皮书（2020）》数据显示，全国已开工建设的康养项目达5000余个，但旅居康养约有70%项目亏损，20%勉强持平，仅10%盈利。

　　李亚鹏曾投资的丽江雪山艺术小镇就是一个典型。2013年，他高调宣布投资35亿，在丽江打造“中国首个体验式文化艺术商业综合体”。项目占地408亩，从日本建筑大师设计的清水别墅到远渡重洋的火山石，处处透着“乌托邦”的调性。

　　丽江雪山艺术小镇

　　结果呢？开盘两年仅卖掉30多栋别墅。2015年被迫转让51%股权。项目持续亏损，至今未实现盈利，已被控股股东申请破产。

　　为什么康养旅居的生意没那么好赚？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老人的钱袋子被高估了。人社部数据显示，全国城乡居民月均养老金仅223元；企业退休职工月均3271元，机关事业单位6243元。

　　有钱有闲的老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中国大多数老人的生活还是比较简朴。

　　青山资本2025年度报告显示，超过80%的老年人在过去一年没有外出旅游；在少数出游者中，超过80%的年花费在5000元以下。康养旅居一个月几千上万，对于很多人是奢望。

　　此外，旅居养老目前在中国只能算是小众行为。中国老龄协会报告显示，过去一年全国旅居养老达8431.6万人次。但注意，这是“人次”口径——同一人一年往返多次即被多次计入。

　　真实的中国老人养老，大多还在家里。京东调研显示，64.4%的老人仍倾向于居家养老。

　　这背后除了钱的问题，还有很多复杂的国情原因。比如中国老人一贯节俭的习惯、落叶归根的传统、对熟人社交的需求，等等。

　　一个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很少离开家乡的老人，已经很难融入全新的环境。现在谈“旅居养老热”，恐怕为时尚早。

　　抢老人，不能只盯着老人的钱袋子。

　　已经不少地方、企业陷入急功近利的误区——产业基础、医疗配套尚未到位，便盲目上马大型康养地产项目，结果入住率惨淡，陷入烂尾困境。

　　更有甚者，把康养产品当作金融标的来设计。

　　比如，山屿海集团2015年挂牌新三板时，曾顶着“候鸟式旅居第一股”的光环。2025年4月，上海、杭州两地警方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其立案侦查。

　　据《华夏时报》报道，案件涉及资金约25至26亿元，其中近九成来自康养业务，掏钱入局的投资者中超过85%是60岁以上的老人。

　　银发经济的核心是“适老”——为老年人提供产品或服务，目的是增进老年人福祉。只盯着赚钱，不仅吃香难看，也未必能长远发展。

　　一个退休老人选择在哪里长住，最打动他的可能不是山水有多美，而是看病方不方便、钱能不能及时报、出门有没有人搭把手。

　　他们关心的无非两样：活得安心，过得体面。

　　这些细微之处，才真正考验一座城市的诚意。

　　参考资料：

　　1、吴晓波频道  新一轮“抢人大战”，盯上3亿老年人

　　2、国民经略  多地砸钱，“抢老人”

　　3、冰川思享号  16省出招“抢老人”，真相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