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语
这个五四青年节的夜晚，一群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在线上共同观看讨论了《年青的一代》（1965）这部老电影。从70后到00后，让大家聚在一起的不是年龄上的相仿，而是对当代青年问题的关切，以及对一种真正昂扬的青春精神的追寻。电影虽老，但展现的青年面貌却是新的、朝气蓬勃的、令人神往的。它一方面让同志们感叹“恍如隔世”，却也拉近了大家与六十年代青年的心理距离：原来我们共享着相同的困扰。毕业以后，去哪里工作？接受了这么多的教育，却高不成低不就，该何去何从？爱情与事业，如何平衡？
然而，不同的青年、不同的时代，却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六十年间，是什么让社会的价值导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今天我们为何要重看革命年代的老电影，我们真的能够理解影片中的人物吗？这对于我们今天的工作生活，对于今天的青年思考自己的人生选择，乃至社会发展，可以有怎样的意义？围绕观影体会和对青年的思考，同志们展开了真诚的分享和讨论，从自己的生命经验谈到革命历史的启迪，从当下的个体困境，聊到这个时代的可能性。以下是根据讨论线索重新整理的观影讨论记录，让我们一起回到那个有笑有泪的五四夜晚……
文字整理 | 非文、忍冬、净怡
责编 | 曳葭、净怡
排版 | 净怡
《年青的一代》宣传海报 | 图片来源：豆瓣
一
两个时代青年问题的同与不同：
60年代的老电影为何恍如隔世又似曾相识？
鹅头老电影音乐库，赞237
歌曲《我们是年青的一代》
作词：赵明，作曲：肖珩
1、表达方式的差异：电影为谁服务？
小畅：这部电影的艺术水平，跟今天电影院里面那些热卖但质量不高的作品，有很大的区别。首先它的表演水平确实比较高，这个对比很鲜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比较质朴，讲的都是普通劳动者的日常生活、工作，没有靠什么特效、奇人来表现内容，就是以很日常的方式进行艺术表达，但又没有把眼光局限在狭窄的家庭或小团体里，而是结合了当时的社会实际，人民群众关心并且参与国家大事，所以很能打动人。但今天大部分占据热点的影视作品，或仙侠、或清宫宋宫、或都市才子佳人，谈普通劳动者就脱离国家大事（如乡村爱情故事一类），靠流量打动观众，而不是内容。
Elam：影片虽然是黑白的，和今天的彩色银幕相比，差异很大，但是里面角色的精神面貌却是昂扬的、情感丰富的，感觉很鲜活。我和老妈说，为什么以前的年轻人这么昂扬，今天的年轻人虽然身处的世界是彩色的，精神上却有些苍白虚无。
小翼：大家观影之所以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认为核心在于影片的主角设定。这部片子的主角，是一个将社会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用行动努力消除工农差别、城乡差别，力求让实际行动与自身价值相契合的人。而我们现在的电影，大多会以林育生这样追求个人幸福的人为主角——从当下的视角来看，林育生这类人或许更富有人性，是情感更为丰富的人。
2、同样的青春困惑，不同的时代回答
乌兰巴雅尔：电影所描述的生活，跟今天差别非常大。虽然时间上离得并不远，大概也就几十年前，但那个时代人的想法和社会状况，跟今天完全是两回事。这种差异大到让人觉得像在看外国片——可能有点夸张，但主要是想表达那种陌生感和反差。总之，我们今天生活的时代，和电影所描绘的那个年代，已经非常不一样了。
具体来说，当时年轻人面临的问题，比如就业、婚姻，他们的选择以及社会对这些选择的态度，和今天差异巨大。就像毛主席提出判断青年是否革命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他愿意不愿意、并且实行不实行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结合的，是革命的，否则就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革命的。”但背后价值观的变迁给我带来一些困惑。
以婚姻问题为例，我的很多亲戚是普通的工农群体，他们特别热衷于催婚，将结婚、生孩子看成一种人生的必须。但是我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便感觉很压抑。我觉得人应该是有结婚、生孩子的自由，所以这一点上我觉得没法结合。我认为我的这种想法是一种个人主义本位，其实跟很多亲戚、同学、朋友的观念存在强烈的冲突，但是我又觉得这并不是完全没道理——随着经济和社会意识形态的改变，催婚背后难道不也是一种个人主义意识形态吗？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不知道如何理解毛主席关于革命标准的观点，怎么样找到一个平衡点。
小畅：虽然时代不一样了，但影片里体现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和背后的历史唯物主义规律，在今天肯定还是适用的，只是今天我们会面对新的形势。在电影里，不管是克服身体上的困难、坚定选择回到工作岗位的继业，还是最后思想观念终于发生转变的育生，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他们的父母都是思想觉悟水平很高的革命者——因为他们经历过革命年代的历练，教育子女时都把方向引导到革命上来。过去我们讲无产阶级专政，主流宣传服务于无产阶级长远利益而非资产阶级利益，思想上也是把人引导到革命方向。但今天的社会，就像乌兰巴雅尔说的，有很大变化，父母辈催婚也是这种变化的一种表现。
关于如何“与工农相结合”，我认为更多是从生产、参加社会化大生产工作这个层面来说——就是你要和他们一块工作。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是一个先进分子，在思想上既要学习他们，又要引导他们，比如在婚姻观念上。
林育生妈妈留给他的书信
图片来源：公众号“电影传记大全”
小翼：有一个影片里的细节想和大家分享。林育生的妹妹岚岚，为了救助身患心脏病的同学妈妈，耽误了自己的考试。这件事放在今天，很有可能引起争议。比如去年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个热点问题：山东有个小伙子为了救同学，耽误了正常考试时间，最后只能启动补考。这个事情当时就引起了网友们的热议，大家都在质疑山东教育部门的做法，担心以后会有特权阶层借着这种特例钻空子。
在今天，这种质疑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在这部影片里，在当时的革命年代，岚岚救人这件事好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家长没有因为这件事责骂她，同学也没有取笑她，她自己也没有因为错过考试而伤心难过，更不会在心里盘算 “这可是一考定终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一定要抓住机会，救不救人不管了”。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其中蕴含的人道主义精神，和我们今天所理解的人道主义，有着很大的不同。
芦苇：我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与前几位发言者的观感很相似。我看完最深的感受是：影片里青年人的选择可以很自主多元，同时背后有很多人自发地关注你、必要时支撑你。这同当下青年人的升学、择业处境很不同。影片中，萧继业、林育生和刚毕业的地质学院的同学们，他们来自一个团结、友爱、互相帮助的集体——勘探队，队员们真切关心因伤病离队的同志，“你”的疼痛仿佛也是“我”的疼痛；校园里，同学们虽身在上海，却对远在青海发生的事十分关注，当萧继业告诉同学们发现了新的矿种，所有人欢呼雀跃，大家聚在一起学跳藏族舞，希望毕业后也能到青海去工作。集体不只是一同学习、一同工作，更是同忧同乐、互相关怀。
与此同时，个人在集体中还有一个很明确的国家建设目标，这里边有宣传动员，更多是青年人自发地探讨与组织联结。育生的女友倩如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困境：是听男友的留在上海，还是遵从内心、和同学们一起用自己学习的专业知识建设边疆？即使是影片中有点反面意味的角色——怕艰苦、称病躲回上海的育生，并没有说他犯了错、思想上没跟上队伍就被完全批判，而是有很多人，勘探队的同志、妹妹、同学、父母、学院领导、邻居大妈……许多人关注到育生的“心结”，来同他真诚地交流，希望他敞开心扉、重新回到勘探队去，组织和集体自始至终都向他打开怀抱。
70年代的人们，从事集体劳动时都是风风火火的，大家充满干劲向前冲 | 图片来源：公众号“印象志”
在今天，这样一个有活力的集体似乎不可多见，集体和个人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个人的选择不再和集体有关。一名学生的升学、就业都变成了你自己的事，一种权衡利弊之后的理性选择——或是个人利益最大化，或是迫于现实的无奈选择。那种集体的托举以及青年做选择时的试错机会变得稀有，另一种逻辑下的组织形式取代了曾经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年青的一代”还能被看作是有无限可能的社会主义新青年吗？
3、差异的本质：六十年间，什么东西变了？
Horizonte：我也有“恍如隔世”的感受，电影跟现在的现实生活完全是两种观感。我在想，最根本的原因可能在于语境的不同。当时的生产资料所有制以及相应的分配制度，跟现在有很大差异。在今天的市场经济下，厂长已经不是片子里的那个厂长了。片子里面的厂长，跟其他劳动者在生产资料所有和分配制度上没有根本差异，所以他实际上也是一位劳动者——一个普通而“特殊”的劳动者，可以说是更具备生产知识、有先进政治思想的劳动者。但现在的厂长，大家也都知道：打工人加班越努力，厂长就能越早换车、换房子、换宝马（笑）。所以大家会有一种后现代的解构感，会对宏大叙事产生不信任。
不分男女老少一起学习文化，劳动人民要知识化，知识分子要劳动化 | 图片来源：公众号“印象志”
现在的观众看这部片子，大家可能会觉得：你宣扬一定要为集体奉献、付出，但集体到底是谁的集体？如果我像片子里说的那样奉献付出，结果感受不到成就感或意义感，甚至很多东西被剥削走了，那大家就不会产生认同。在社会变迁这么快的情况下，大家可能会越来越理解林育生的那种想法，他强调追求个人幸福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觉得这个片子反倒更有意义。它会让我们透过不同的语境去思考集体与个人之间的关系。看久了那些西方小资产阶级的影片之后，看到这部电影，还是挺震撼的，很受教育。
常征：听了大家的发言，我挺感慨的。我非常喜欢《年青的一代》这部电影，以至于我曾经把考上地质系、成为地质队员作为自己的人生梦想。
想补充一个关于电影的背景：这部电影是根据一部话剧改编的，话剧的作者之一叫徐景贤，大家可以去网上搜他的资料。他在创作这部话剧时，是上海市委写作班子的支部书记。电影拍完一年以后，文哥爆发了。徐景贤在文哥中非常活跃，后来做了上海市委书记。
这个身份说明了什么问题呢？这意味着这部电影反映了后来在文哥中最活跃的那一批人，对当时的社会主义制度、对当时社会主义社会存在的种种问题或可能存在的基本矛盾，已经触摸到、感觉到了。这代表了他们的思考，也是他们通过艺术形式对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做出的探索。
前面很多同学都说看完电影感到“恍如隔世”，这种感觉完全对。为什么会恍如隔世？我把这类电影命名为“社会主义前史”，它们是特定时代的产物。新中国的历史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发生了一个断裂。80年代以后，我们按照完全不同的逻辑在进行，所以说那段历史是“前史”，与当世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断裂，因此大家会觉得非常陌生。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形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如果生产资料是公有制，逻辑上说生产资料归全民所有，那么我们所有的劳动、所有创造出来的价值都是归全民所有。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当然要批判个人主义，强调奉献——因为最后的劳动成果都是归全民享有。但在生产资料所有制已经发生根本变化，在私有制（而且精英集团垄断了绝大部分利益）的情况下，再谈奉献、用那种宏大叙事的牺牲精神去要求个人，确实会产生极大的不协调。生产资料公有制和生产资料私有制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要求的价值观也完全不同。
二
后革命时代观看老电影的意义：
为何、如何打捞社会主义革命遗产？
河流：前面几位发言的同志都提到看这个电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出生、成长在后革命时代。我们今天面对着很复杂的社会变化，当我们想要重新建立理想，或者是想要对抗虚无主义时，好像下意识的反应是去调动曾经的革命经验，尽管革命年代其实离我们已经非常遥远了。所以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在后革命时代，为什么要反复去召唤革命时代的经验？以及我们要召唤什么样的革命经验？比如现在小红书上有很多人说，迷茫的时候可以去读毛主席的语录；包括我们今天选择放这个电影，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今天，我们在重温影片结尾萧继业和林育生的对话时，可能会觉得林育生的个人选择其实有其合理之处。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这种个人选择被宏大的革命话语所掩盖。所以如今我们再回看这部影片，可能无法完全认同其中的价值取向。那我们在今天怎样理解、转化来自遥远的革命时代的启发呢？我们真的能够读懂那个时代了吗？
1、重访革命史，回看来时路
Elam：《年青的一代》改变了我对革命年代的一些成见。比如原来20世纪60年代的年轻人也面临“为国家做奉献还是专注个人幸福”的抉择。我以前以为那时的人都是比较刻板一些的，没有什么选择，也不用面对选择上的矛盾，大家就冲着一条路往前走就行了，也不会有太多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的纠葛。但看了这部影片，我发现其实这样的问题现在有，那时也有。影片所讨论的个人前途与国家命运之间的关系问题，放在当下的社会也是成立的。
关于爱情的讨论也让我印象深刻。林岚看到她哥哥林育生和夏倩如的感情线的时候，她说：“要是爱情就是这样，那我一辈子都不要爱情”。因为夏倩如原本是一个很上进的人，但是因为林育生的走下坡路的一些思想，夏倩如就选择了忍让、包容，甚至差点牺牲掉自己响应祖国号召的想法。在林岚看来，如果这就是爱情的话，那她宁可不要。20世纪60年代的影视作品中已经呈现这样的观念了，放到今天来看也依然非常进步。
图片来源：曳葭制作
我觉得看以前的电影其实是为了，看我们之前走的路从哪里出发，现在走到哪里，再去思索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关同学：其实在60年代，已经有一些像林育生这样的人，或者说类似个人主义、利己主义的事情出现了——他们不想待在艰苦的地方，想留在城市。我们不能简单认为那个年代的所有人都像萧继业那样，如果都那样，就没必要拍这部电影。所以我觉得，从这个角度看，那个时代同样有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矛盾带来的焦虑，这部电影恰恰是这种焦虑的产物。从这个角度说，我们这个年代和60年代并不遥远，我们分享着同样的问题。
因此，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60年代前辈们做的事情中去吸收经验，广泛、深入地阅读，了解50年代、60年代这段历史，了解那个时期文化机制的建构，可能会对我们今天有很大启发。
侯农：我觉得这部电影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林育生的养父跟育生的妹妹、小李探讨“什么是幸福”的片段。养父一上来就从阶级的角度区分不同的幸福，这一点挺有意思的。1965年的中国，生产关系中没有资产阶级，因为当时实行的是公有制，所以那时的阶级更多是意识层面的——思想上可能存在走资的危险，但整个社会生产关系中并没有资产阶级。今天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状态：我们不谈阶级，可实际的社会生产中存在着非常明显的阶级划分。今天依然有一些家境不太好的孩子，可能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就不得不出来工作。他们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显然过的是两种人生、两种未来。
图片来源：曳葭制作
为什么1965年那样的历史背景下，中国现实中没有阶级，却要强调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其实就是为了避免阶级从意识形态层面，转变为实际的经济关系层面。比如电影中林育生为了维护自己的个人利益，一是病历造假，二是想托养父养母的关系，走后门找单位领导求情，已经超出了尊重个人利益的维度，达到了个人主义的层面。用现在的话来说，林育生其实出身于红二代家庭，这种家庭在革命后拥有很多资源。如果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在思想意识形态上出现滑坡，即便他成为了好儿子、好父亲、好丈夫，但他凭借拥有的资源，几十年后很可能会成为学术圈的大佬，或者利用资源成为资本市场的大佬，进而阻碍社会的公平发展。因此，当时在处理个人利益问题上，在我们现在看来可能有些偏激，但在林育生这个形象的塑造上，说他维护个人利益的行为存在问题，我觉得并不言过其实。
我们今天看这部革命电影，也是在回顾中国的阶级问题和阶级关系的变迁——从过去只存在于意识形态中的阶级，到今天明显的阶级分化，我们能看到中国社会经历了从消灭阶级到再次形成阶级关系的历史变迁。
2、斗争仍在继续，寻找当代困境的解法
姜饼：今天不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仍然存在着路线斗争。电影里能看到青年有很多不同的选择，有面对为国奉献还是顾自己小家的思想矛盾；今天很多人谈论“选择”时，看似有非常多的选项，但背后的逻辑却都是一致的——“搞钱”。更有甚者，国家对偏远地区的利好政策在他们眼中不是实现共同富裕的使命感召，而是争名夺利的内卷赛道。
但这种“搞钱”的逻辑和抱着社会主义传统的追求之间，也还是会有很多争论。有争论就是好事，意味着有一批人还是抱着社会主义的信念在辩论、争取、探索的，意味着我们还有行动、改变的空间。“告别革命”是上世纪80年代出现的思潮，一起被放逐的还有对阶级、平等的讨论。但是这个电影里面能够看到这些概念，觉得很感动。联想到网友对“粉底液将军”的批判，我觉得当下大家会越来越想要回顾革命的传统，尤其是我们有很多宝贵的革命遗产在那里，需要我们时不时地去回顾。我们今天一起看老电影、一起讨论，也是在探索社会主义的道路。
侯农：林育生这个形象非常有意思。我想到80年代的文学中，有一类是写“小日子” 的。我是九零后，记得上学时，也就是2000年初，大家谈的已经不是80年代的“小日子”了，而是从台湾传过来的“小确幸”——追求小小的、确定的幸福。那时候的社会氛围是，大家觉得在市场经济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从中分得一杯羹，所以对未来还有期待，觉得市场经济不错，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小确幸。但现在的00后、10后经常说自己“吃尽了时代黑利”，当下流行的说法是“鼠鼠文学”和“NPC”。大家意识到作为普通人，其实很难找到自己的小确幸。所以说，林育生这个形象所体现的、背后那种追求个人小确幸的意识形态，在改革开放之后其实被现实“打脸”了。在阶级分化不断加剧、底层人民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的状态下，这种“小日子”“小确幸”，最终转变成了“鼠鼠文学”和现在的“躺平”。当这些社会现象引起了更多人的反思，我们从哪里去寻找解决之道呢？
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们在后革命时代为什么要召唤革命经验？刚才有位朋友说得很好，就是要知道我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而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革命经验和革命遗产，在当下的条件下，该如何去召唤、去运用，来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些社会问题，我觉得今天的讨论大概就是朝向这样一个目标在努力的。
3、从感性认识出发，为新社会做准备
米玛：影片一开场，就带给我一股扑面而来的青春力量——干劲十足、信心饱满。片中的每一位青年都朝气蓬勃、斗志昂扬，绝大多数人目标清晰、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对未来充满真切的希望。这种向上的精气神，特别打动人心。
让我倍感亲切的是，影片里年轻人们齐声喊出：“到祖国边疆去，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这句口号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陌生、更不遥远。每年毕业季，我们图书馆门口都会展出长长的主题海报——“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我刚刚特意翻了去年毕业时在图书馆前面放置的主题海报照片，上面写着——“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青春力量！”这句话对于我们来讲既是号召，也是提醒，让每一位即将走出校园的青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2025年6月19日拍摄于西藏大学图书馆前
图片来源：米玛拍摄
观看影片的过程中，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定要把这部影片推荐给身边的年轻朋友，特别是受到个人主义、资本主义思想轻微影响的同学、朋友以及一些基层干部。在当下个人主义盛行、人与人之间也越来越“原子化”、青年普遍内卷的环境里，这部影片显得格外有价值。它所展现的艰苦奋斗精神、一心为集体奉献的情怀、为大家庭的利益与幸福着想的格局，正是当代青年最需要补的一课。
最后，我想重点谈谈影片中一个让我深思的情节。和岚岚一同前往新疆的小李子，曾提出一个疑问：知识分子怎么能去种地呢？他下意识地把知识分子和农民放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上。其实，这种观念上的隔阂，不只是那个年代才有，在今天反而更加突出。
如何让知识分子与农民真正融合在一起？影片里岚岚的父亲、那位厂长说得特别好：知识分子到农村，既能当生产能手，也能做科技先锋。可反观现实，我成长的地方、我就读的学校里，真正愿意扎根“三农三牧”、愿意沉到乡村做研究的人并不多，愿意长期下基层、下村镇的更是少数。当下城乡之间的物理距离在拉近，但观念里的距离却越拉越远，人们很少再去思考：城乡如何平等相待、如何互补互助、如何共同发展。
总体来说，《年青的一代》这部影片，不只是一部缅怀青年革命精神、讲述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怀旧影片，它更像是一面镜子，它让我们看见青春该有的样子，看见理想该有的温度，也看见我们这一代人依然要回答的时代命题。
常征：对于我们今天的青年人，尤其是关心社会主义运动、关心国家未来、关心人类未来的青年来说，《年青的一代》这部电影依然非常有意义。具体是什么意义呢？我觉得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这部电影是那个时代的投影。这类电影，不光是《年青的一代》，还包括文革前17 年拍摄的其他作品——我统计过，文革前17年总共拍了600多部电影，其中相当一部分反映的是建国前的革命斗争，还有一部分反映的是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能让今天的人们看到，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我们并不一定非要生活在一个人剥削人、人压迫人、为老板做牛马的世界里，我们曾经建成过、或者说相当接近建成过一个更美好的社会。而电影的好处就在于它的形象性，让我们可以生动、全面、丰富地而不是抽象地去感知那个时代。这能坚定我们的信心——人类有能力创造一个更美好的社会。
第二点，它可以作为一份材料，有助于我们总结20世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陷入低潮的经验教训。更直接地说，以中国改革开放和苏联解体为标志，整个20世纪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以失败告终，而这部电影为我们总结这些经验教训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这部电影拍于1965年，属于文哥前期的作品，1975年又被重拍，这说明它所传递的价值观，无论在文哥前还是文哥中，都是被认可的。我看这部电影时，最深的感受是，它揭示了传统社会主义制度固有的巨大矛盾——我们虽然基本建成了社会主义制度，但这个矛盾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这也是导致20世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失败的重要原因。
这个矛盾是什么呢？
我们知道，社会主义的全部理想，就在于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消除由生产资料私有制带来的不平等和巨大贫富悬殊。今天，我们在现实中已经深切感受到了这种巨大的贫富悬殊和不平等。社会主义制度通过生产资料所有制改革，基本消除了私有制带来的不平等，建立了一个比资本主义平等得多的社会，但它依然存在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来自分配制度。
社会主义制度建立后，我们该按照什么原则分配？按照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设想，我们要建立一个“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也就是按需分配的社会。如果能建成这样的社会，那么一切不平等的根源就都消失了，像林育生、萧继业他们遇到的问题，也就不会存在了。但在二十世纪的社会主义实践中，革命者还无法建立这样的分配方式，因为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物质丰富程度不允许。于是，只能建立按劳分配制度。
从本质上说，按劳分配比资本主义按资本分配的制度进步得多、革命得多，但它依然存在不平等——因为在现实中，没有办法准确统计每个人的劳动量。所以，按劳分配制度在中国、在苏联以及所有社会主义国家，都逐渐变成了按等级分配的制度。
困境在于，我们不能取消按劳分配制度，否则整个社会主义的经济、政治体系都无法运转，但按劳分配制度实际上形成了按等级分配，带来了诸多不平等。无论是干部还是工人，都是级别越高，收入越高，与劳动多少没有关系。知识分子在分配制度中的处境也非常有利，高级知识分子的收入甚至高于政治局委员。
另外，就是资源向大城市倾斜，无论是文化资源还是消费资源，都是如此。
《我们村里的年轻人》（1959）中的人物李克明正在从桶里舀水洗脸。他中学毕业后一心想要离开缺水的家乡，去城里找工作，但是一年了也没找到。后来参与集体修水渠的劳动建设家乡 | 图片来源：电影截图
为什么林育生一心想留在上海？他跟女朋友说，下班后可以一起看电影、吃饭。这样的生活，在五六十年代的物质条件下，是那些在青海野外进行地质勘探的人无法享受的，只有城市才能享受。
按劳分配、城乡差别、工农差别、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就导致一个结果：每个人都希望顺着分配的阶梯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每个人都想进大城市，尤其是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从政治上说，工人、农民是国家的主人，但他们在这种分配制度中处于最不利的地位；从建设祖国需要的角度上说，我们要到边疆去、到农村去，但边疆和贫困地区的农村，在资源分配上远远不如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所以大家都想离开农村、离开基层，涌向大城市。
这就是社会主义分配制度与社会主义价值观之间产生的尖锐冲突，这个问题在当时很难得到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资产阶级法权。如果放任资产阶级法权，社会主义很容易就和平演变为资本主义。资产阶级法权的核心是承认等价交换原则，而等价交换原则正是资本主义一切制度的核心，承认这个原则，社会主义制度就很容易演变成资本主义制度。
我们看电影中的林育生，他的全部困惑、痛苦、矛盾就在这里——他希望在分配中处于更有利的位置，回到上海。这个问题无法通过改革分配制度来解决，因为不能取消按劳分配，也不可能让青海和上海的资源完全一样。
这部影片让我们看到，在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通过诉诸情感，回望革命历史来解决：一方面，萧继业给了他巨大的道德感召力，萧继业说，哪怕锯了腿，也要回到青海；另一方面，林育生是烈士的孩子，他的母亲在新中国的黎明前在监狱中牺牲，当养父林坚把他母亲生前留下的信给他看时，巨大的情感压力让他意识到，坚持留在上海就是对不起母亲。诉诸情感，其实就不讲理，只讲情了。
电影中这个问题看似得到了解决，但并没有解决，只是搁置起来了。林育生的情况是极特殊的——他是烈士子弟，还有萧继业这样的战友。林育生回到青海，林岚去了新疆，但社会主义的价值观与分配制度之间的尖锐矛盾，依然存在。
毛主席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确保社会主义不变修，他提出的办法就是“限制资产阶级法权”。其逻辑在于：我们还不能取消分配上的不平等，但要求精英阶层，尤其是党的领导干部、将军、知识分子等，能够通过思想觉悟的提高，能够通过思想革命化，不利用这种不平等去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只是在工作和生活绝对必要是，才启动、享用这种不平等。，把这个矛盾控制在不至于炸毁社会主义制度的范围内。
这是一种动态的、充满矛盾和张力，充满激烈斗争的状态——虽然存在三大差别、存在制度性的不平等，但通过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的努力，使的整个社会仍然不脱离社会主义的基本规定性，即基本平等的状态，由此来为社会主义争取时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毛泽东时代，会不断出现政治运动。
争取什么时间呢？
一方面要推动社会主义建设不断进步，正如毛主席所说的 “抓革命、促生产”，让社会主义的生产力水平赶上甚至超过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另一方面，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期待资本主义核心地区——欧美的核心地区爆发社会主义革命。如果欧美爆发社会主义革命，而中国在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的前提下，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物质生活水平超过欧美的资产阶级，那么社会主义制度就能跨越自己的“卡夫丁峡谷”，从容进入到按需分配的阶段，到那时，分配制度就与我们的价值观完全协调了。这样的社会主义，就是马克思所说的“每个人的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
我认为，这部电影非常尖锐地提出了这个矛盾，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它没有、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矛盾。但这部电影，应该引起我们对社会主义制度的深入思考：如果历史给我们这代人一个机会，当下一次社会主义革命高潮到来、我们有机会重新建设社会主义时，我们能清楚上一次社会主义运动失败的原因，能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让社会主义制度顺利过渡到共产主义，实现人类的彻底解放。
三
新时代的社会主义道路在何方：
迷茫困顿的青年如何
走出原子化的状态，找到方向？
河流：时代已经变化了，过去的革命经验中的哪些部分、如何化为现在社会的建设能量，真正融入青年一代的生活里？有没有其他的资源，能让青年重建与世界的关系？其实当下仍有很多人在关注青年相关议题，大家始终在关心当代青年的生存与发展。不然项飙先生的著作以及相关访谈，也不会拥有这么高的热度。但在高度原子化的当下，据我观察，身边很多同学都不愿主动表达，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圈地自萌。我想很多青年人不是没有想法，不是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念，但可能缺少建立链接的途径。我们该如何打破个体与外界的隔阂，以积极、健康的方式重建个人与集体之间的联结呢？
1、从对话、理解与反思开始
出水为鹏: 我感觉这部文艺作品和当下很多主流电影很不一样。它探讨的是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追求个人利益、贪图享乐，还是为社会、为他人做奉献？哪种人生更有意义？我觉得这部电影所传递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和当前主流媒体宣扬的自私自利、拜金主义很不一样。当下很多电影都在宣扬一种“小时代”风格，就像郭敬明拍的《小时代》，展现的是资本主义社会里物欲横流的状态和萎靡的精神风貌。而这部《年青的一代》虽然是1965年的作品，却是我们这个社会未来需要达到的精神标准。它和《小时代》正好相反，讲的是一个“大时代”——我们每个人该如何通过改造自己，进而改造他人、改造社会、改造世界，这个话题让我触动很深。
说到人生意义，想起最近读《浮士德》，上帝坚信浮士德即使是在黑暗里也能意识到坦坦正途。我觉得，当下中国很多年轻人，包括我自己——我今年28岁，也算青年人——可能都身处黑暗或者迷茫中。毕业后，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不管是考公、考研，还是工作、学习，都感觉前途一片迷茫，没有明确的目标。其实我也想为人民、为社会做贡献，以前的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今天看了这部电影，我觉得我们青年人只要像电影里那样，坚持对自己的思想进行批判和自我批评，多和他人沟通交流，或许就能找到坦坦正途，找到自己真正的人生意义，这大概也是电影想告诉我们的道理。
影片结尾，青年们一起奔赴祖国的边疆
图片来源：公众号“印象志”
忍冬：我听大家发言，我发现，大家都说到我们分享了同样的母题，但是，母题是什么，似乎有两种理解。
一种是，当下青年及青年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和《年青的一代》这部电影所处的时代不一样了，当下的青年们迷茫及生存的困境更大。另一种理解是，我们面临的母题都是如何在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之间做选择或者做平衡。这两种理解其实不一样。对于第一种理解来说，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个人选择了，压力困境太大了，生存是第一位的，个人利益已经很难再用个人奋斗的方式去获得。
无论出于哪种理解，我们看65年的看片子，能汲取怎样的力量，获得怎样的启发？对我来说，最有启发的是，当下的我们得先互相理解，从自己管自己，从所谓“有边界感”“自顾自”中走出来，打破下个人主义的所谓边界感，或许会理解到我们互相之间迷茫、困惑的异同，在互相交流经验、困惑、得失、困难的过程中才能发现追求个人利益这条路到底还走不走得通。在这个过程中能够碰撞出相互学习、相互扶持，找到一起去做点事的可能性。
具体来说，电影里男主角萧继业说“我要跟育生谈谈”。我在想，我们现在，互相之间，似乎缺了我去和谁严肃而又温和地聊聊这件事……我们现在聊聊，可能吐槽的内容居多。而严肃、温暖地去聊聊，恰恰将会是互相产生联系，相互学习促进的第一步。
2、在现实的生产生活中寻找共同体
地耳：很开心和大家一起看了这部电影，不论是影片还是大家的讨论都对我很大启发。我们当下所处的环境是节奏很快、内卷的，今晚和大家一起沉浸下来去反思，非常难得。我觉得今晚的思想讨论跟影片中主角斗争的形式就很类似。影片中让我很有感触的是对阶级这个概念的认识。影片主角的父亲林厂长对阶级的强调触发了我对阶级的思考，意识到阶级阶层的划分不单纯是关乎经济资料、生活处境，还有思想观念上对劳动的态度、对价值观的选择。
影片中不同的青年对于处境和发展路径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凝练出不同的选择，反映出人物内心价值的排序、坚守和逃避的直接对峙。从这个角度看，我发现人物的改变是带有戏剧化的推力的。育生迷途知返是因为有亲生父母真相的揭露、开明革命家庭的熏陶——我们面临的成长和觉醒不会是自发的，而是由环境和外界的指引的。因此对于正确道路、方向的选择，也有一定的路径依赖在里面。比如我今天参加这样的观影会，也是希望通过这样的群体活动解决我内在的虚无、关照个人的得失。我对集体的投入，帮助我获得了身份认同，融入集体的正反馈让我体会到这个路径是对的，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是我自己的一种自我斗争？我认为，与大家的交流，参与先进思想文化活动，反映出的是我们当下新时代的新的斗争形势。
小畅：当下，尤其对底层普通群众来说，有的人只能考上大专，连本科都无法就读，哪里有条件像电影里的人物那样奔赴边疆，坚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呢？我想到了当今社会中的两类群体。一类是像电影里没考上高中的小李，我们当今社会没考上的人也很普遍，比如有人考研没考上，或者像我一样高考复读，这些人可以算是“新型小李”，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或者说很难得到“支援边疆建设”那种机会了。另外，还有现在比较热门的“躺平”的人，他们和育生不一样：育生是拼命往上爬，想给家庭创造好生活；而这些人（尤其是失业的人），更多的是失落、疲惫、不想再争。
70年代的年轻一代，许多人都选择前往偏远地区接受锻炼，甚至他们的草帽上都刻着“志在农村”的字样 | 图片来源：公众号“印象志”
那么应该怎么办？在这种现实情况下，结合我们的实际，我觉得应该摆脱“怀才不遇”的心态，做到“三勤三化”【编者注：指“勤业、勤学、勤交友”和“社会化、职业化、群众化”。这一说法由周恩来于1941年提出，用于指导党在地下斗争环境中的工作】。毛主席说知识青年要结合工农，才能走向革命的道路，我认为“三勤三化”是具体的方法论展开。
非文：我想谈一下这个时代氛围的问题。其实我感受到当下的时代氛围是充满着复杂性的。我们周围确实充斥着个人主义、消费主义的宣传，也包括优绩主义的宣传。比如，大家都会告诉你说学习是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找到一份好工作之后，你就可以更好地生活；同时官方也会宣传像黄文秀这样的榜样人物。但另一方面，我们在马原课上，同样的话语却可能被抽空了具体的内容。然后我就想到这样一句话：“道之不行，求之于野”。真正的知识在学校里可能是学不到的，只有投入到真实生活的实践当中，多与劳动者交流、接触，才能学到。
在看电影时，看到林育生的母亲在写给他的那封遗书上写道：“不要忘本！”我想到了近期一件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故事。前一阵子我刚做完一个手术，因为术后伤口不能沾水，我就去学校旁边的理发店洗头，当时给我洗头发的店员加了我微信。我和他说了我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他和我说他18岁，我们聊着聊着，他忽然说道：“姐姐，你以后不会忘本吧？”我当时很惊讶，不确定地又问了遍——“你说是忘本？”他说是。
后来我俩在微信上聊天的时候，他说他其实只有15岁。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既难过又震惊——他虽然只有15岁，但已经知道什么叫做“不要忘本”。所以关于革命经验如何融入青年的生活这个问题，我觉得革命的遗产感是仍然存在的，虽然可能只是发出一点点比较微弱的光芒，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他都在叮嘱我这个大学生说“你一定不要忘本”，这个经历对我是很有启发性的——虽然斗争的道路确实是很曲折的，但是我们还是应该充满希望。
林育生母亲留给他的遗书
图片来源：电影剧照
四
结 语
是青年变了，还是时代变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讨论里，青年们敞开心扉：有共鸣也有困惑，有感动也有反思。我们在当下触摸到了历史的脉络，也在历史中看到了未来的可能。六十年，一个时代在渐行渐远，但它也还留下了很多。在老电影黑白但鲜活的影像里，在那声“不要忘本”的叮嘱里，在黄文秀走向山村的背影里，在网络上人们对集体时代的追忆里……我们看到了它、听到了它，也感受着它。它告诉我们，原子化不是现代化或是所谓人性的必然，而是一种制度选择的结果。因此，对这一困境的突破也不能止步于小而美的“附近”，更加迫切需要重建的，是一种更具凝聚力、行动力的共同体。
这样的共同体靠什么黏合，从何处获取动能？今天，当越来越多的人被系统挤压到边缘，经济上行期的种种虚假承诺不攻自破，人们在痛苦和迷茫中开始寻找新的答案，青年则是其中尤为活跃的群体。不论任何时代，青年总是推动社会更新的重要力量，问题在于梦醒之后往哪儿走。《年青的一代》这样的电影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社会联合形态的想象，展现了为了实现它、巩固它所必须要开展的斗争、团结与自我改造，留下了那个时代的经验与教训。如今亦有越来越多的人回到这段被尘封的历史中去寻找现实的答案，或许声音还很小，“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