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健康新知｜1个人能有3个亲生父母吗？“三亲婴儿”带来哪些问题？

人类生命始于受精卵，自然状态下，这枚直径约0.1毫米的细胞中，核DNA由父母双方各贡献50%，线粒体DNA（mtDNA）则几乎全部来自母亲。这一规律暗藏健康风险：若母亲mtDNA携带致病突变，可能通过卵细胞传给下一代，成为绝大多数线粒体疾病的根源。

线粒体疾病常侵袭大脑、肌肉、心脏等高耗能组织，导致严重神经损伤甚至死亡，目前尚无根治手段。为破解这一难题，“三亲婴儿”技术（线粒体替代疗法，MRT）应运而生。

该技术的核心的是将父母精卵结合形成的受精卵细胞核，移植到健康捐赠者的去核卵细胞中。由此，后代会同时携带父母的核DNA和捐赠者的线粒体DNA，这也是“三亲婴儿”名称的由来。

多国探索与研究成果披露

2015年，英国成为全球首个明确监管该技术的国家，议会下院投票通过相关法案并于当年10月生效；2017年，英国人类受精与胚胎学管理局（HFEA）向纽卡斯尔生育中心颁发首个临床许可，批准开展线粒体捐赠治疗（MDT）。

2025年7月，《自然》《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相继刊发英国纽卡斯尔生殖中心与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的联合研究，这是该技术领域成果最丰富的研究。22名携带致病线粒体的女性参与试验，最终7人诞下8名健康婴儿（含一对双胞胎）。检测显示，6名婴儿致病突变线粒体DNA减少95%至100%，另2名减少77%至88%，均低于致病范围。截至论文发表，仅3名婴儿曾出现轻微疾病且已缓解，其余5名无健康问题，未显现相关病症。

这并非全球首例探索。2016年，美国华裔医生张进与遗传学专家黄涛生合作，利用该技术帮助一名多次流产、痛失两名幼童的约旦女子，诞下全球首名“三亲婴儿”。由于当时该技术未获美国监管批准，美国FDA向张进发出警告，婴儿后续健康状况无从追踪。目前，仅英、澳两国允许开展相关试验。

安全与伦理的双重争议

“三亲婴儿”技术自诞生起就深陷伦理质问与安全性担忧的双重困境。在安全性层面，核心质疑在于线粒体移植过程中，难以完全避免母亲的致病mtDNA“残留”进入供体卵细胞。同时，目前婴儿的健康数据仅能反映短期状况，无法确保数十年后心脏、大脑等关键器官不会出现与线粒体相关的病变。

伦理层面的争议则更为复杂。支持方认为，线粒体DNA仅占人体总DNA的0.1%，遗传贡献极小，不应简单将通过该技术诞生的孩子定义为“拥有三个生物学父母”。

而反对方指出，“三亲婴儿”采用的细胞核移植技术与体细胞克隆技术高度相似，广泛推广可能让科学逼近克隆人的红线。同时，该技术尚不成熟，可能导致人类胚胎出现不可预知的缺陷。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多基因重组的遗传改造技术若被滥用，用于人为设计和优化人类性状，可能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

复旦大学医学遗传研究院院长黄涛生2025年7月发文指出，线粒体替代疗法与贺建奎基因编辑婴儿事件有本质区别，前者不涉及DNA水平的改变。他主张全球建立监管规范体系，通过长期观察审慎推进创新，而非消极压制。

2026年元旦，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医药学部主任黄荷凤在节目中表达了审慎态度：第三方线粒体基因若永久进入人类基因池，其对后代繁衍的长期影响，仍是科学无法预判的“黑箱”。如何让技术在伦理框架内合规发展、惠及患者，仍是全球医疗界与伦理学界的长期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