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近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出访美国时发表了“人工智能(AI)宣言”,并高调推介名为“大韩民国大飞跃三大超级项目”、总投资高达5760亿美元的国家级超大科创产业构想,韩美企业还现场敲定总额9500亿美元的AI半导体长期合作框架。这项被媒体誉为“韩国版硅谷”的宏大构想,以“尖端半导体”“物理AI”“超大型AI数据中心集群”为抓手,计划在西南部光州建设4座由三星电子、SK海力士主导建设的大型晶圆厂,同步打造大规模AI数据中心等,目标到2030年建成“不可替代的AI供应链核心国家”。韩国试图依托自身存储芯片优势,复制硅谷创新生态,绑定美国AI巨头,对冲AI产业竞争压力,这一举国押注的战略布局,既蕴藏产业突围的跃升机遇,也暗藏难以回避的结构性风险,将深刻搅动东亚半导体与AI竞争格局。
平心而论,布局“韩国版硅谷”,韩国是自带较为厚实的产业底气的。当前韩国高带宽内存(HBM)占据全球超八成市场份额,SK海力士等因此成为AI算力芯片供应链中的重要一环。此次,韩国采取“政府引导、财阀主导”的模式,即政府提供土地、财税、基建配套,半导体巨头投入巨额资金扩产,叠加与英伟达、博通达成长期供货协议,锁定未来数年海外核心订单。该构想承载韩国多重战略考量:一方面通过产业布局向经济薄弱的西南地区倾斜,平衡首都圈科创资源过载问题,兑现执政承诺;另一方面提出构建韩美技术同盟、创新同盟、创业同盟,主动嵌入美国主导的“硅和平”机制,强化美韩产业同盟,来应对日本先进设备与材料竞争、中国半导体与AI产业快速崛起带来的外部压力,争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全球话语权。
客观而言,自上而下打造“韩国版硅谷”也天然存在水土不服的短板。众所周知,硅谷创新的灵魂并非芯片工厂,而是自由开放的创业氛围、多元活跃的风投生态、鼓励试错创新的文化土壤。反观韩国产业生态高度依赖财阀体系,资源、技术、人才等多向少数巨头集中,中小初创企业生存空间被挤压,难以培育出真正的原生AI龙头企业。在执政党传统票仓的光州发展科创新城,有明显借地方振兴布局政治的色彩,然而光州的AI产业园面临电力、水资源供给瓶颈,4座超级晶圆厂能耗惊人,地方环保阻力、在野党政策质疑,都将拉长项目落地周期。更为关键的是,韩国半导体优势集中在AI存储芯片制造环节,在AI大模型、高端算力算法、基础软件领域存在明显短板,即便建成数座顶尖工厂,本质仍是全球AI产业链的高端供应商,很难独立构建完整可控的AI创新生态。高额投资叠加长期订单协议,一旦全球AI需求降温、技术路线迭代,巨额产能或将陷入过剩危机。
从产业博弈看,韩美近万亿级合作协议有可能影响东亚科技竞争版图。一方面,韩国主动绑定美国算力产业链,推动美日韩在半导体、AI防务领域深化协同,加速区域高端芯片供应链阵营化布局。但另一方面,韩国过度向美倾斜,也会挤压中韩产业互补合作空间。况且,韩国内部战略分歧、财阀利益博弈、对华经贸需求,都决定其无法在AI产业合作上贸然“选边站”。此外,日韩之间同样存在军工、半导体、物理AI等市场竞争,较难形成诉求一致的产业联盟。
从未来走势看,韩国既要利用好本国HBM产供扩张带来的利润和税收等竞争优势,但也不能过分乐观乃至夸大战略效果。因为,加州硅谷的“芯片—算力—AI应用”是市场自发成长的创业生态,而“韩国版硅谷”是官产规划模式,美式创业、风投、人才生态的硅谷模式难以快速在韩国简单复制。加之“韩国版硅谷”的市场、资本高度依赖美国市场,一旦全球AI政策调整,产供链策略变动,项目风险增高,押注式的韩国AI产业突围的前路依然充满变数。(作者是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中国东北振兴研究院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