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听汪峰做客吴声的播客,一口气聊了快三个小时,聊到 AI 的时候,他说的一段话,比之前公司裁掉 700 人的消息,更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假如市面上冒出五千个汪峰,真正的我只有一个。对外官宣五千场演唱会,四千九百九十九场全是 AI 虚拟演出,仅仅只有一场是我本人登台。那你,还想来看真实的我吗?”
差不多同一时间,动画《牛来》莫名其妙火遍全网。上映头九天,票房才七千多,画面粗糙得像大学生赶截止日期匆匆交出来的课程作业。网友看不下去,动手用 AI 把它重制,产出一大堆光鲜的 “精装版本”。可有意思的是,大家反倒并不买账这些完美 AI 版,转头死死护住那个卡顿穿模、做工简陋的原版。
有人花五分钟用 AI 生成一版《牛来》,被网友吐槽:“做得太完美了,完全没有学了三年动画那味儿。”
粗一看,两件事仿佛站在对立面。汪峰这边,AI 大举接管业务,真人反倒成了稀缺资源;《牛来》那边,AI 把作品打磨得精致好看,观众却嫌虚假,偏爱粗糙的原作。
但其实两件事凑在一起,讲的是同一桩当下正在发生的变化:当AI把内容生成这件事,变得像喝水一样简单廉价,我们普通人,开始愿意为创作者本身、为真实的来路买单。这才是AI带来的改变,不是简单把谁替代掉,而是重新告诉我们,到底什么东西才算珍贵。
到处都是复制产物,“真实” 反而变成稀罕东西
汪峰那句话戳人的地方,不在于4999场演唱会是假的,而是摊开了一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现实:网上到处都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 AI 汪峰,真正的那个活人汪峰,反倒成了限量品。
《牛来》是这套逻辑的另一种模样。整部动画,就只有导演和他的母亲两个人,扎扎实实熬了五年,一帧一帧手动做出来,在此之前他们甚至经营着一家装修公司。那些别扭的建模、偶尔的卡顿、尚且生涩的镜头,全都是两个普通人埋头创作留下的痕迹。
AI 轻轻松松就能产出看着很精良的画面,可观众慢慢开始在意:这份作品到底出自哪里?是谁在里面做过取舍判断?是谁扛住了失败的风险?又是谁,真的有心里话想要讲出来。
放在以前,一份完成度很高的作品,背后往往对应着创作者大把大把的时间。好看的成品、人的辛苦付出、创作者本人,三者紧紧绑在一起。但生成式 AI,直接把这三者拆散开了。漂亮的结果转瞬就能生成,大量人力劳动被省去,于是 “到底是谁做的” 这件事,反倒成了观众格外想要确认的部分。
所以汪峰的 “真人限量版”,和《牛来》身上那股浓浓的活人气息,本质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复制的成本越低,原版就越珍贵。
音乐行业:随处可得的背景配乐,和越来越珍贵的 “活人”
汪峰在播客里坦诚,自己名下二十多家公司,原先一共一千一百名员工,全面接入AI仅仅两个月,就只剩下四百人,七百个人离开了岗位。只要流程固定、能够拆成细碎重复任务的工作,几乎都被 AI 接手。留下来的四百人里,词曲创作、巡演策划、舞台主创、艺人统筹、硬件研发,全都保留了下来。
汪峰说得很直白:那些需要情绪沉淀、要靠人生阅历堆出来的东西,AI 暂时抢不走。
行业里早就已经出现这样的趋势。中低端编曲、配乐,甲方几十块钱就能拿到 AI 生成的BGM,给到真人外包的预算自然就被压缩。可与此同时,papi 酱那条播放1500万的《生气了》,出圈的背景音乐就是 AI 制作的,传播效果不输很多真人产出的作品。AI帮我们省下的,是繁琐流程和时间,却不是灵感与才华。
往后的音乐世界,大概会是这样:充当工具的音乐,比如各类垫乐、BGM、创作草稿、批量配乐,绝大部分都会交给 AI 完成,其实我们早就默默接受了这件事,刷视频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特意纠结背景音乐是不是 AI 做的。但属于创作者本身的音乐——是谁在歌唱,为什么写下这首歌,歌声里的情绪,这些东西反而会变得更值钱。
汪峰抛出那个问题,你想不想来看我?观众当然想。大家买票奔赴现场,买的不只是几首歌,是那个唱到《北京北京》,或许会忽然被回忆击中、眼神一晃的活生生的汪峰。
AI 疯狂复制爆款模板,可独一份的情绪符号正在被偷走
视频赛道的未来,更复杂。
《牛来》爆火之后,它身上最出圈的那种粗糙感,直接被拿去当成了流量密码。有数据显示,一部 AI 短剧《重生成马,可我有亿个词条》拿到四千万播放,它的引流素材,就是模仿《牛来》里那声拖长的 “妈~妈~”,甚至打上《马来》的字幕蹭热度。不止这一部,十几部 AI 短剧,不管是都市情感还是玄幻重生,广告物料都挂上《牛来》的标签引流。
只要抓到大众熟悉的情绪符号,AI 就可以脱离原本的故事,跨题材拿来收割流量。
这就是视频行业未来的一种样貌:AI 负责把已经被市场验证过能火的符号,快速复制,到处套用;而真人创作者,负责产出第一个带着生活重量、让人记住的原版故事。可麻烦也随之而来:当原作身上珍贵的 “活人质感” 被大家看见追捧,转头就被 AI 批量做成模板,拿去给毫不相干的作品引流。符号火了,却和最初的创作者彻底脱钩。
一边享受着原版带来的感动,一边又嫌弃 AI 复刻出来的假货。这种拧巴,会变成视频行业的常态。
普通人看待 AI,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所以大众接不接受 AI,并不是一条一路向上的曲线,也不是简单站队 “支持 AI” 或者 “反对 AI”。我们的态度,完全看身处什么场景。
追求效率、追求低成本的时候,做 BGM、写草稿、剪辑短视频,AI 帮我们搞定繁琐流程,用着省心,大家也不会多想立场。想要真诚、想要温度的时候,就会去偏爱《牛来》原版,奔赴汪峰的真人演唱会,宁愿贵一点、哪怕不够完美,也要那份来自活生生的人的痕迹。
还有玩梗的网友,股民把《牛来》当成 “牛市来” 的彩头组团观影,交警二创改成 “盔来” 提醒大家佩戴头盔。对他们而言,真假不重要,好用、适合玩梗传播才最重要。
同一个人,想法也会前后矛盾。用 AI 生成一段背景音乐觉得很爽,刷到 AI 模仿汪峰唱《春天里》,心里又会不舒服;嫌弃 AI 重制的《牛来》虚假,转头自己又开开心心拿 AI 做个 “猫来” 玩梗。
一边享受便利,一边心存恐惧,同时还拿来玩梗取乐,这种矛盾共存,大概就是我们普通人面对 AI 最真实的状态。
真正留给未来的难题,是谁掌握定价的权利
汪峰那句灵魂拷问,和《牛来》里那声长长的 “妈~妈~”,本质问的是同一个问题:当所有东西都可以一键生成,我们到底凭什么,愿意为某一件作品花钱、花时间停留?
两件事给出了同一个方向:答案在于来源。愿意为创作者实实在在付出过的过程多花一点钱,愿意为有人认真做抉择、扛住失败风险多停留片刻。
AI 没有改变我们能产出什么,它改变的,是我们评判价值的标尺:流水线产出的结果越来越不值钱,背后的过程与创作者愈发珍贵;千篇一律的模板不值钱,活生生的人的表达才珍贵。
但这份价值由谁来定义,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倘若 “真人稀缺” 变成一种高高在上的奢侈品,那些最先被 AI 挤压、又消费不起高价真人演出的普通人,就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AI 放大了活生生创作者的价值,可随之一起被放大的,还有高昂的门票,还有被时代甩在身后的无数普通人。
往后网上到处都是 AI 汪峰,唱功稳得离谱,高音永不破音,不用赶行程倒时差,刷短视频免费就能听。可等到要买体育馆门票的时候,你还是会犹豫:要不要去看那个真实的汪峰?那个有可能破音、忘词,唱到某一句,忽然被往事触动、眼神晃动的汪峰。
而屏幕里小牛那一声 “妈~妈~” 也在提醒我们:纠结的从来不是 AI 能不能唱好一首歌、画好一帧画面,而是你愿不愿意,为一份实实在在由人亲手完成的作品,多付出一点。
4999场免费的 AI 演唱会,和一场票价翻倍的真人现场。这样的未来,如果真的到来,你会怎么选?欢迎留下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