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 人民中国公众号

日本经济在“失落的三十年”间，表面上是长期通缩与低增长，实质则是制造能力的逐步下滑：实体经济由实转虚，IT等新技术浪潮未能及时跟上，投资大量流向海外。产业空心化与技术创新滞后的双重困境下，经济总体“避实就虚”成为长期趋势。在此背景下，金融资本再度走强，可谓必然结果。

2026年7月13日，三菱日联金融集团（MUFG）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市值收盘超过42万亿日元，超越丰田汽车（约40.9万亿日元）和铠侠控股（约36.7万亿日元），跃居日本上市公司市值首位。这是自2005年三菱UFJ金融集团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也是自1986年住友银行（现三井住友银行）之后、时隔约四十年再次有银行类企业登上日本市值榜首。

MUFG股价当日一度较上周末上涨3%，触及3564日元，刷新上市以来最高纪录，最终收于3541日元。同日，三井住友金融集团和瑞穗金融集团也分别创下股价新高，三大银行集团罕见地同时跻身市值前十。

直接推手是市场对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的强烈预期。2024年3月日本央行解除负利率后，“有利率的世界”重新回归。银行存贷利差扩大，盈利前景显著改善。MUFG此前公布估算称，利率每上升0.25%，其资金收益每年将增加约1800亿日元。2026年6月，日本央行已将政策利率上调至约1.0%——约31年来的最高水平，而市场已完全消化年内再次加息的预期。

实体产业困局与金融回归的必然

MUFG重返市值榜首，与其说是金融自身的强大，不如说是日本实体经济“避实就虚”的镜像映射。

首先存在丰田汽车的隐忧。过去多年，丰田凭借全球领先的制造能力和混合动力技术稳居市值榜首。然而，美国对日本进口汽车加征关税的压力持续加大，而丰田在纯电动车领域正面临中国企业的强力追赶与超越。未来十年、二十年内，丰田能否在技术革新与市场开拓上继续保持优势，已远非定数。资本市场开始提前定价这一不确定性。

其次半导体产业先天不足。铠侠控股虽位居全球NAND闪存前列，但日本国内缺乏大规模应用半导体芯片的下游产业，其内需市场极为有限。而在出口端，受经济安全保障政策制约，铠侠无法将最先进的产品及时出口到中国这一全球最大的半导体市场。这种“内外交困”的结构性制约，使其难以支撑长期高估值。

此外实体制造在集体滑坡。从市值排名变化来看，制造业龙头的相对地位持续下降。东京电子、日立制作所、爱德万测试等虽然在AI半导体相关领域有所表现，但整体规模与金融三巨头相比已拉开距离。经济整体“避实就虚”的大趋势下，资本自然流向受益于加息周期的金融板块。

7月13日，东证市值总额排名

出所：笔者根据日本媒体报道制表

金融登顶不等于制造业复兴

MUFG等金融企业夺回日本证券市场霸主地位，固然是历史性事件，但今天的“金融登顶”与四十年前泡沫经济时期的“金融强大”有着本质不同。

四十年前，日本制造业如日中天，金融业随之强大是实体经济繁荣的自然延伸。而今天，金融的走强更多是实体经济疲弱、资本外流、产业转型受阻后的“被动回归”。在实体缺乏足够吸引力的投资标的时，资金只能涌向受益于政策转向的金融板块。

另一方面，日本企业长期积累的海外投资网络已相当庞大。海外子公司的利润能够持续回流日本，但投资本身往往需要留在国外继续周转、继续扩张。这种“资本走出去、利润流回来”的模式，让日本金融机构得以在全球范围内做大做强，但也意味着国内实体经济尤其是制造业，难以从中获得足够的再投资动力。

因此，MUFG重返市值第一，与其说是日本经济再度焕发活力的信号，不如说是一个警示：金融资本越是强大，恰恰说明实体经济越需要结构性改革。如果没有新的产业增长点来承接这些资本，金融的繁荣也许依旧是一场泡沫，与日本经济复兴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