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撰文/法兰西胶片

“你说现在哪个做动作片的人不在想创新这件事,但是怎么创新?有点摸不到一个方向。”

谢苗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其实他和动作导演杜晓辉已经找到了这个方向,一个当前最先进,最不重复,新招最多并且能无限回归肢体想象力本身,回到“动作”二字本身的绝佳方向。

这个方向,基于狂热动作片爱好者心中的一个未达成“公共协议”的认知——当前,就今年吧,以2026年为界,世界上最后一个还有鲜明自我风格的动作导演是谁?

别不好意思,还真不是谷垣健治,而是kenji的好搭档,一同作为甄家班日籍动作班底核心主力的园村健介,他最初有影响力的创作是三部《生化危机》的OVA动画以及漫改动画《杀戮都市:0》,他设计的奇趣感十足的枪斗术和屡受诟病的“摸摸拳”都在动作迷心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从动作内核来说,园村健介的风格就是缠斗的想象力,把斗距无限紧缩乃至双方粘合在一起的极致张力,它就像哪吒变出三头六臂之后,自己跟自己打了起来。而《辣妹刺客》三部曲已经成为园村最近五年来在这种风格探索里的结晶作品。

就这么说吧,园村健介身上有上乘好货,但是,还没有被更广大的观众所发现。

谢苗和杜晓辉发现了。

刚从谷垣健治导演、园村健介担任动作指导的《火遮眼》修仙回归,谢苗一直在心里思索这件事。

“(《火遮眼》)到最后杀青要分别的时候,园村也跟我说非常可惜,我们语言并不通,否则我们可以在动作片的思想上更深入地进行交流,我说我也觉得这个事太可惜。所以你刚才问这个新东西,真的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是我们也在琢磨。”

琢磨着,如何能比园村健介更进阶一级,做到属于自己的唯一创作。

那么,你既要维持近战的终极体验,又要规避不能因为过于满足肢体协调的复杂性而失去打击感与视觉逻辑,同时,坚决不靠血腥场面来提拔暴力情绪,为想象力匮乏遮羞。

尽可能使用固定镜头或简单的推拉摇移捕捉最完整的击打效果,不靠高速剪辑或突然更换手提摄影来刻意增加战斗时的激烈。

“我最早跟苗哥和杨导沟通的时候,就想在这上面突破,李红旗他这个角色就比较硬核。”杜晓辉兴奋地说道。

“对,必须得有。其实你想的跟我们想得差不多。”谢苗意志坚定。

于是从2024年8月开始,谢苗,动作导演杜晓辉,编剧导演杨秉佳,三人抱团头脑风暴。

他们召集全部班底按照工业系统排演动作,三个月后的11月11日正式开机,两个月的时间,死磕六场打戏。

前三场是以环境驱动设计的群斗开胃菜,把喜剧放在门帘上;突然到了第四场旧楼1V2,正式进入全片肃杀的格斗灵魂,把所有最好的创意集中在此,同时还开展科学特训,把毫无功底的文艺片女星改造成惊恐打星;第五场的1V2再次运用一个难度加码的设定概念寻找困斗灵感;第六场终极决战,当今最大器晚成的“九龙城寨boss王九”伍允龙和年少成名同时又大器晚成的谢苗,备受瞩目的头部动作明星大对决,虽然做不到隔壁7亿成本的量大管饱,也要用最后一口造价2000万的扬州炒饭,喂饱所有还对动作片有期望的影迷。

就是这部《东北警察故事3》。

电影固然还有这样那样的瑕疵,但就单场动作戏而言,旧楼1V2碾压2026年动作片创造力一整年是绰绰有余的(一个小前提,《火遮眼》上映后可能另说)。

“真没敢把步子迈得很大,就是在第一、二部打下的坚实的基础上,我们做了一点点的小尝试。真是,没有大步变调。”谢苗坦诚地说。

明明做到了,但还得保持谦逊,保持理性,因为还有很多动作影迷,尚未发现这场创举,闷声干实事的动作电影人,还在等待获得更多的解锁。

上图:主演谢苗;下图:动作导演杜晓辉

第一导演(ID:diyidy)在除夕前十天特此专访《东北警察故事3》主演谢苗和动作导演杜晓辉,火速干聊90分钟,快速将全片动作戏过了一遍。15000字虽长,但配合着刚刚线上播出的电影一起看,我就不保持谦逊了,它就是香啊。

*多图预警!以下个别动图因手机设置不同会有对比度偏低现象,点开图片再看效果会变好。

01

错失交锋

“园村健介也跟我说非常可惜,没能在动作片的思想上更深入交流一下”

第一导演:这波路演回来感觉怎么样?

谢苗:感觉哪都不得劲。

第一导演:感冒了?

谢苗:也不像,就是浑身不舒服。

第一导演:人长期紧绷着突然一松懈就这样,没事,我多问,你捡精要地聊,我要问好多呢。

谢苗:哈哈,好。谢谢你喜欢这片啊!

第一导演:但凡迷恋动作电影的,不能不受触动啊。我就先从头问,当时《火遮眼》结束后你是立刻就回国吗?

谢苗:立刻就回国了。

第一导演:那从《火遮眼》结束到确定《东北警察故事3》大致的创作方向,中间隔多长时间?

谢苗:其实在拍摄《火遮眼》的时候就知道要拍《东北警察故事3》了,但你要说动作风格上的想法,没有,都没有想过这事,只是回来后开始要弄了,晓辉、杨导和我,我们三个才一起商量着来。

第一导演:那是2024年的几月份了?

杜晓辉:8月份,我们三个人正式开始在北京见面,坐到一块儿聊。那会儿杨导本子已经有了,就是想看看弄点什么新的东西出来。

第一导演:说到这个新东西,我还记得你在《火遮眼》多伦多映后时提起过,拍摄前他们给你看动作预演视频,你看完有好几秒人是懵的,你是当时就喜欢上园村健介的这套东西了吗?

谢苗:谈不上喜欢,至少让我觉得很不一样。你说现在哪个做动作片的人不在想创新这件事,我和晓辉经常聊,但是怎么创新?有点摸不到一个方向。

第一导演:要说极度风格化的动作,园村健介就是目前为止最后一个了,在他之后没有再看到哪还有极度风格化的设计,但我不知道你们行业内怎么看他?

谢苗:他是不是最后一个我不知道,但它确实比较好。

杜晓辉:他是高度风格化的,在这类电影文化里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园村健介(《刺客辣妹 纪录片》)

第一导演:对啊,所以,你去《火遮眼》跟他修仙练了一把,有没有直接掌握他的那种思维方法?甚至对他形成一个破解,再往上提升?

谢苗:这个事是我一个遗憾,我很想跟园村好好聊一下的。

第一导演:啊?可是你和他就在拍《火遮眼》啊?

谢苗:我们的语言不同,沟通比较麻烦,拍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好好去聊,尤其是没有问过他对动作片的理解是什么,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

第一导演:现场这么紧张的吗?

谢苗:对啊,关键是聊这个东西,你得约个时间,还得有个非常厉害的翻译,就比较麻烦。

第一导演:我以为你们一起拍戏,这不得随时随地每天海聊啊?

谢苗:唉,到最后杀青要分别的时候,园村也跟我说非常可惜,我们语言并不通,否则我们可以在动作片的思想上更深入地进行交流,我说我也觉得这个事太可惜。所以你刚才问这个新东西,真的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是我们也在琢磨。

第一导演:反正他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缠斗的极致想象力。

谢苗:是的,你看到的跟我们看到的基本上是一样的。

杜晓辉:两个人粘在一起决力,这个就是他的特点。

第一导演:但园村健介最大的争议就是,有时候他的击打力会因为过于要满足肢体协调的复杂性而变得失真,打击感会垮,如果突破他,就是从这一点入手。

杜晓辉:我最早跟苗哥和杨导沟通的时候,就想在这上面突破,李红旗他这个角色就比较硬核。

谢苗:对,必须得有。其实你想的跟我们想得差不多。


02

开胃小菜

“没有任何一场动作戏我们拍起来是个舒服的状态”

第一导演:说回《东北警察故事3》,其实第一场打戏,就是开场去制止小区里一个恶臭男行凶,那场戏没有亮出李红旗的身手,人都直接出画了,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杜晓辉:因为前两集之后,大家都知道李红旗的身手是什么样的,那场戏更多的是做一个戏剧化的处理。

第一导演:告诉观众这片有喜剧元素?画面里就给了一个镜像全景,把那个男的打到茶几里了。

谢苗: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打的,我拍完之后就出来了,也没有看回放,哈哈。

杜晓辉:这个是杨导有意设计的。

第一导演:到了第一场真正的打戏,机场天台面包车那个,戏里第二集里峰超也有一场面包车狭窄空间对决,但那是1V1,这次是1V多,我就在想,因为车里的小混混们下肢基本没有发挥空间,而你站在车外,实际上你们的配合走位设计起来会不会相对舒服一点?

谢苗:不舒服。

第一导演:哈哈哈。

谢苗:其实没有任何一场动作戏我们拍起来是个舒服的状态,你要看这场戏最终需要表达的是一个什么结果。我当时跟晓辉聊,就跟聊文戏似的,先从合理化来。

杨导原先剧本里写的是让这些人下来,我说下来又变成了一个拉开架式,一个人咣咣磕一堆人,我说我们看了这么多,不管是街斗的视频还是什么视频,这个人永远是在后退的过程中找一个人打,因为他要时刻保持前面只有一个人,他不可能让一帮人围着你,那你早就不行了。

我们一直说李红旗是一个挺会打的人,那他就行了?他能让你们全从车里下来?肯定不能啊,一下来我同时对那么多人,所以他就堵着这车门。

有一个镜头是他别着其中一个人的脚,大家全部原地僵住,那是因为那个人他想从车里下来,那个脚还没踩地我就把他给劈在那儿了。

第一导演:明白了,因为李红旗和路人比过于强势,这场戏我一直以为是李红旗在戏耍这帮混混。

谢苗:没有,这只是李红旗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的一个有经验的处理方式,我不让你们下来,他们肯定就争先恐后,你看还有一个从窗户那儿挤的。

杜晓辉:还有一个从副驾想出来的,李红旗一脚给他门踢关上了。当李红旗觉得他跟他们的优势平衡倾斜到他这边的时候,好了,我上车打你们。

第一导演:包括一个垂直仰拍镜头,好几个混混伸手去抓李红旗,结果一起卡在车门上,背景里还有一架飞机飞过去,这个镜头是谁摆的?

谢苗:晓辉他们摆的。

杜晓辉:对,他们都挤到这个门口,我们有这么一个动作流程,看这个机位怎么样接,摆出来之后,顺着就想到还可以加一个飞机元素进来。

第一导演:这个镜头跟后来台球厅1V多时有个俯拍的镜头,形成了一个呼应,不知道你们是有意无意的?

谢苗:这是无意的。

杜晓辉:其实我们在每一场戏,包括第一个天台,台球厅,还有和秦姐夫妻决斗,苗哥都做了一个类似的借力用力的动作。

第一导演:但台球厅那个镜头有点怪,在俯拍镜头里,苗哥被一个大吊灯给挡住了。

杜晓辉:倒不是刻意把苗哥给挡住,第一是因为房屋的结构就是那样,第二,因为那是台球厅,所以最后那一撞,我们想设计成这个人一杆子把球全给打散的感觉,所以俯拍的时候,就只需要看到那帮人被撞下去时脸的表情。

第一导演:原来是这样,这个镜头,是不是武行们要借助威亚才能落到各自合适的位置?

谢苗:没有,那个动作我们没有用威亚,不需要,只是做了一些防护,这是武行的基础动作。

第一导演:机场天台这场戏我再问最后一个,也是让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苗哥那个引体向上做了一个钟摆,整个车都晃了,苗哥真能这样吗?你的磅数够吗?

谢苗:哈哈,是稍微夸张一点。

杜晓辉:这有一个杠杆原理,所有人在门口,李红旗一个引体向上,整出一个悠,并不是他撞得车晃了,而是他把这帮混混怼回去,他们整个重心压在了车另一侧,所以车产生了倾斜。

第一导演:好的,咱们接着聊第二场天台1V多的打戏,这场打戏有一个细节,就是李红旗战力这么强,但在这里被打中一下,属于全片第一次挨打,当然也是微乎其微啊。

谢苗:薅头发那个是吗?我是觉得这还是文戏上的东西,你看这么多人打李红旗,一下都打不到他,那首先不太合适,二是那些人是小混混,小混混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杜晓辉:小混混没章法的,他不跟你玩套路。

谢苗:对,而且这场打斗的气氛并不严肃,你看我做那个被薅头发的反应,也不是疼,就是烦,怎么还有人薅我头发,是这样一个感觉。

第一导演:有点嫌弃。

谢苗:对,就跟后来台球厅我被人踹了一脚是一样的感觉,怎么还被这帮人踹到了。

杜晓辉:这个就是我们在之前聊的,苗哥也经常说,怎么能让他真实一点,包括这个薅头发,也让人有点意想不到,这种反应该怎么做。还有把对方的鞋踢飞了,这些东西不用镜头刻意去找,在画面里,你一看到他们周围的状态,就会觉得是这个样的。

第一导演:我记得鞋被踢飞时还有人吹了个口哨?

谢苗:没有,那可能是加的音效。

第一导演:这场戏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收招那一下,李红旗做了一个类似于兔子蹬鹰的动作,自己加了一个杠杆,把对方两个人同时丢出去,我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么同时摔出去两个人的动作,当然这个概念在之后废屋打秦姐夫妇时有一个更加强的版本,这个操作是能真实实现的吗?

谢苗:这个动作是个核心的问题,是有原理的,比如他前面会加一个摇摆,借用这个人的负重,有些体育项目,包括标枪、铅球,都需要一个蓄力,这个动作一样,他把自己的重心压下去之后,带动这两个人,就能呈现出这种动作效果。

杜晓辉:对,这个动作从力学原理上是合理的,只是把两个人飞出去那么远,是为了画面漂亮,现实中两个人不至于飞那么高。

第一导演:我还很想知道,前三场打戏都是1V多,这些武行们,他们是来回在串,还是得区分开,你演过这场戏,下一场背景里不能再过来了,有这种规划吗?

杜晓辉:之前训练时我们几乎就是定好的,面包车上出现的武行,就尽量不让他再出现别的场次,毕竟这次是大电影,大银幕很容易看出来。

第一导演:第三场,大战台球厅,其实可以做成那种成龙家具城似的打斗,但是没有走这条路。

谢苗:这场首先是一个乱,打戏得热闹起来。

然后我打的这帮人,依然是不太那么靠谱的,能上手的少,咋呼的居多,你看李红旗的状态,他打的时候跟天台上有点不一样,他打了一会儿,说行了,差不多了,别再动了哎,他多了一个劝阻性的动作。

杜晓辉:他目的是要控制这样一个混乱局面。

第一导演:是的,另外还得保护丈母娘林晓杰老师,林晓杰老师体能怎么样,我看她也有几个深蹲,急起身,还有匍匐的动作。

谢苗:林老师身体挺好的,她也有她自己的一套路数,偶尔她也会出一拳,帮女婿一把。

杜晓辉:这场戏主要在调度上,林老师并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大的肢体上的冲突。

第一导演:好像一开始李红旗打电话的时候,林晓杰老师在一个模糊的远景镜头里肢体冲突最大,那是替身吗?

杜晓辉:不是替身,就是林老师。说实话这整场戏我挺喜欢的,调度起来挺有意思的。

谢苗:我们即便有台球砸游戏机,也没有做得那么花哨,因为没必要,李红旗跟他们的矛盾不至于到那个份上,一切都是差不多就得了,那场戏里我打的最重的就是拿台球棍打了一个人的屁股,把这个棍给打折了。

杜晓辉:其实我们当时还拍了一个点,最后因为画风的问题,把那个镜头拿掉了,就是苗哥他在后退的时候,有个人攻过来,苗哥打了一拳,砰,那个人头会撞在台球案子上,他的太阳穴会碰到一个球,对他来说肯定是很重的会致命的一个伤,然后苗哥迅速用手托住他的头,又把他的头给正起来。但因为那个镜头是倾斜的,整体和这场戏水平的镜头不匹配。

谢苗:这个镜头是栽过来了。

第一导演:拿这个镜头做一个收尾不行吗?

谢苗:收不住。

杜晓辉:因为这个设计发生在刚开始最乱的那个阶段。

第一导演:明白了,之前两场1V多还有过类似的给拿掉的设计吗?

杜晓辉: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最终版,之前会设计出很多个版本,包括苗哥在面包车里边把他们最后打到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我们都会出很多版本,一起讨论取舍。

谢苗:对,不光是这些,比如我还在训练的时候,我跟晓辉聊,我俩就会钻到一个牛角尖里,我俩会不自知你知道吗,杨导一来,一听,说你俩这个飞了,这个稍微有点过了,往回再拽拽。

第一导演:但你们自己意识不到,已经爽到那了。

谢苗:对,一直在爽,它就会爽歪。好在这次我们三个人,大家互相轮着来。有时候我跟杨导聊得挺嗨,晓辉过来一听,他来收一下,这样三个人不太容易犯大错误。


03

米依袭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每天练的是什么,对应到电影里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反正就是练”

第一导演:好了,前面开胃菜过了,咱们聊最重头的,非常厉害的废屋一打二。我不知道你们在排练这场戏时,也是从黄米依屋里出来给苗哥那一刀开始算吗?

谢苗:在剧本里,彪所被踹晕,我过去喊,彪所!彪所!这个时候米依从背后出现,整场打戏就从那儿开始编的。

第一导演:非常惊艳的开场,米依一上来过了几手被苗哥抵住,突然间她来了一个侧脸叼刀转头横抽,去划拉你的脖子,一般这种设计,都是套招打了好几轮,已经打了好久,她才会出一个这样的招,你们一上来就用,这个狠度我当时感觉挺震的。

谢苗:这是晓辉他们设计的,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非常喜欢,她一出手就能看出来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杜晓辉:最早叼刀这个动作确实是放在后半部分的,你说得对。

谢苗:啊?我都忘了。

杜晓辉:因为咱们慢慢改了很多个版本,这一段就从后面拿掉了。

谢苗:我知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为什么了!我们是整个这一场打戏全拍了之后,都很满意,就始终对黄米依第一次出手不满意。

这是她第一次跟李红旗交手,她得让观众知道她多厉害,那她出手到底该什么样,我对之前的设计怎么都不满意,所以就把叼刀这个点直接从后面拿到前面来用了。所以你判断的是对的。

第一导演:首先是你们想得好,改得好,你们能让一个完全不会打的文艺片女演员一下子变得这么牛逼。

杜晓辉:她这角色本身这种神经质一样的思维,一定跟常人有区别的。

第一导演:她叼刀的时候,我其实第一眼以为她咬的是刀刃,我想这也太疯了吧,后来才想明白椰子刀的刀刃应该是往外走的,有弧度的那一边反而是刀背。

杜晓辉:最开始杨导和苗哥光这把刀就定了好长时间,到底是给她哪个形状的。

第一导演:这把椰子刀,道具要做多少种?

杜晓辉:有正常流程做出来的真刀,也有木制的,胶皮的,根据每个动作使用什么样的材质。

第一导演:真刀在什么情况下用?

谢苗:拿着不动的时候,哈哈。

杜晓辉:给她近景。

第一导演:给苗哥后背刮痧的那个镜头是什么刀?

谢苗:那个是软的吧?

杜晓辉:软的胶皮。

第一导演:再说回来,话说当初怎么找黄米依来演秦姐的?是导演找的吗?

谢苗:导演找的。

杜晓辉:首先肯定要想,这场戏,谁跟苗哥打。

谢苗:我们一直有一个问题,是找一个会打的还是找一个会演的,最后我们都倾向于找一个会演的,但压力就给到晓辉这边了,晓辉提出要给两个月的时间练。

杜晓辉:对,我们肯定不是找一个纯动作演员来走一个形式,这里的文戏是非常重要的,关键黄米依是带着使命来的,我们看她训练时那个状态,她自己能豁得出去。

黄米依排练花絮

第一导演:这个系列的每一集boss演员现实中都是不会打的,都被你们改造成打星了。

谢苗:但这次黄米依要付出的可比第一集王维申那种要难太多了。

第一导演:排练时间长短的问题吗?

谢苗:一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二是王维申他是在一个大巴车里,调度始终是有限的,黄米依相对是空旷的,你得抡开了。

第一导演:你们看过她的《永安镇故事集》吗?黄米依最后一场戏,她拿起刀在杨子姗面前剁鱼,到这部戏里是拿刀开椰子壳,某种程度连宇宙了,都是一种底层状态。

《永安镇故事集》

谢苗:这还真没聊过,哈哈。我觉得是这个角色挺吸引她的,她愿意干这个事情,她不愿意演那种普普通通的人,这是我猜的。

第一导演:她有任何底子吗?

杜晓辉:她应该是有一点舞蹈的底子,协调性还可以。

第一导演:那训练的时候你们对她狠吗?

杜晓辉:训练这一块,她要有一个基础的开始,因为我每天练她的体能的东西会多一些,包括她那把刀的使用,这种直来直去的东西会多一些。连续性的东西也很多,地上各种旋转,各种滚,滚完之后起来接着转,我觉得前面最多的就是体能和这种起伏的东西,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每天练的是什么,对应到电影里会是什么样,不知道,反正就是练。

然后刚开始一进来跟苗哥接触时一下懵了,先是有一个这样的过程,一步一步地去跟苗哥的动作适配。

第一导演:她要增肌吗?

杜晓辉:不需要,她主要就是提升体能,因为我们不是把她练成多么标志性的格斗者,跟去打比赛似的,这个人物也不是这样的,所以一开始为啥否定说找一个纯动作演员跟苗哥打,不然会有点跳。

第一导演:她总共是训练了两个月是吗?

谢苗:两个月,在北京练完又跑海南接着天天练。

第一导演: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心理障碍?比方说她对你们的训练产生怀疑?

杜晓辉:没有,她没有对这方面有质疑,我对她也是特别的相信,完全是信任的一个状态。

第一导演:苗哥两个月之后再见她差别大吗?

谢苗:大!我一开始见她的时候,她只能自己做那种常规训练,后来到海南再见她,基本上已经开始要跟我往一块儿搭了,跟我搭的时候,她对这个招儿闭着眼都能打下来,只是说准确不准确,或者表现力够不够的问题,基本不存在她记不记得这个招儿的问题。

第一导演:都背下来了?就像背台词似的?

谢苗:对。

杜晓辉:两个月,她重复地做一件事。

第一导演:有没有哪个动作太难了,最后给她改掉的?

杜晓辉:这个没有,我们是好几个版本细节调完之后,最终跟苗哥和杨导确定的最终版本,既然我们大家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就必须把它给定了,不能动,就是照死里去练。

谢苗:米依练得最费劲的,是有一个镜头,我们三人同时在镜头里,米依要在地上转一个圈,在底下砍我。

杜晓辉:那个稍微难一些,我们现场拍了20多条。

第一导演:视觉上看上去好像比她各种舍身技要简单,是三个人的配合的准确性比较难对吧?

谢苗:一是配合,而且她那会儿脚有点伤了,在拍的时候把脚踝给崴了。

杜晓辉:但是依然阻挡不了她最终呈现出的效果。


04

国产巅峰

“观众喜不喜欢不知道啊,要都像你这样就好了,那咱中国动作片又能火了”

第一导演:好吧,我开始问废屋一打二的细节了哈,有一段,李红旗用左腿把秦姐给别在墙上,同时上半身压制住秦夫,然后你们三个人推搡到了墙角,苗哥突然蹬了一下墙顺着秦夫的身躯做了一个车轮滚下来,滚到底又抓着他脚腕把他摔倒,你们是怎么编出这么连贯并且逻辑清晰的动作的?

谢苗:我们还是从这事的合理性出发,秦姐夫妇这俩人干这种事,应该不是一回,就是老去跟人打架,去弄一个什么人。

杜晓辉:协同作案。

谢苗:对,而他们的套路就是秦夫负责控制住这个人,秦叶蓉负责砍杀,所以你看这个打戏一以贯之都是这样,秦夫总是上来就扑,就有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他一扑李红旗就开始往墙角怼他,编的时候,晓辉他们就是套吧,堵墙角了,看怎么能逃出来,就这么一套动作就出来了。

第一导演:怎么能一下子蹿到墙上一蹬,就这么丝滑地车轮滚下来?

谢苗:你控制着秦夫,再把对他那个控制解开,你就能瞬间踩出去,蹬墙从上面出来了。

杜晓辉:在下落的过程中擒拿住秦夫的脚,把他摔出去了,而不是倒地再去擒住,节奏越紧越好。

第一导演:接着苗哥又拿着秦夫的腿打了一下秦姐,双方突然都暂停了下来,互相都冷静一下。

谢苗:就是从黑暗中先看看,对方都是什么人,因为刚才那一串打斗非常突然,互相都没看着。

杜晓辉:这个中断是苗哥强调的,俩人一味地打不行的。

第一导演:是得有一个新的节奏插入进来,不过哑巴夫妇俩人比划了几下,却没有上字幕,好像夫妻俩对李红旗这人的认知有些冲突,他们到底在说啥?

谢苗:当时杨导说了,是啥来着,忘了。

杜晓辉:哈哈,这你得再问问杨导。

第一导演:感觉男的说这警察不那么好打,但是秦姐好像说别想那么多,赶紧一起往死里干他就完了。

谢苗:对,大致意思是这个。

杜晓辉:不要再罗嗦了。

谢苗:我觉得有个点设计得比较好,就是这俩人没把李红旗特别当一回事,当着李红旗的面就这么哑语说起话来了,太厉害了你俩,凸显出他们两个人性格凶猛。

第一导演:黄米依比划完之后走过去那个状态也很好,跟走大马路赛的,冷不丁我过来砍你一刀。

杜晓辉:这场戏点多着呢。

第一导演:点太多了,接下来有一个动作特别超出我的认知,李红旗被秦夫束缚在原地,一时间动不了,结果秦姐竟然来了个助跑的舍身腾空剪刀腿,把你整个人包括连男的一块儿都翻出去了,三个人全摔那儿了,我当时看懵了。我首先有个疑问,秦姐这个人物设定,她能做出这样一个动作吗?感觉有点超纲,其次,当时既然男的已经把苗哥控制住了,秦姐为什么不上去直接脖子抹一刀,这个剪刀腿是在羞辱李红旗吗,当时这个人物心态是什么?

杜晓辉:秦姐这个人物总是会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东西,一上来刀都可以去叼,那你说的这个动作,我觉得并没有很超纲,就像音乐似的,动作也需要一个起承转合,到这个点,需要给李红旗来一个稍微大一点的伤害,正好这个时候秦夫是牵制着李红旗的,秦姐有这机会去做这样的事。

谢苗:晓辉说的对,动作戏就像一种音乐旋律,这个时候需要一个重音,但是这个重音你不能把李红旗给弹死了。

第一导演:怎么评定这个动作给李红旗带来的创伤,身后的桌子都撞碎了,一般人后脖子得废了?

谢苗:这个动作直接要害就是颈椎,我记得训练的时候我们还做坏了一次,确实是要先测试才能做的动作。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细看,我们当时特意去想这个事的逻辑,这个镜头之后,下一个镜头,李红旗随手抄了一个东西,先给甩过去,他自己并不知道甩的是什么,头都没抬起来,先扔然后才起来的,因为他知道,后边马上那个人就又来了,我们也不想说两个人一摔之后,那两个人又不上来,既然摔了,可能马上就跟来,但李红旗也是头也不抬先扔个飞行道具,然后再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一导演:他经过这么一下,心里应该会立刻有一个认知,面前这俩人不是一般的劲。

谢苗:是。

第一导演:然后有个动作,是你把男的压住当肉盾,秦姐就被隔在男的身后,结果她很聪明地一下把男的给踢跪了,顺势骑到男人背上去砍你,我不知道这谁想出来的,有点神,又很逼真。

谢苗:我想出来的。当时就是没啥招了,我是觉得李红旗聪明就在这儿,他就要拿这个秦夫去挡住她,但是那个秦叶蓉也虎,我怎么能让你给我挡住,老公你先跪下吧,然后她上去了,从这个思路来的。

杜晓辉:我们训练的时候苗哥就说,怎么让秦叶蓉出手的方式不一样,跳到秦夫的身上都阻止不了她这种想出手的冲动。

然后李红旗一拳把秦叶蓉打到地上,顺势想把秦夫给过肩摔出去,但苗哥说,别总让李红旗摔成功,于是我们设计在这次摔的同时,后边又被秦叶蓉抓住腿了。

第一导演:结果男人蓄力达成,爆发了,抱着李红旗满屋子乱撞,后面秦叶蓉追着砍都没追上,特别逗,就特别人类的肢体与脑力相互错开的一种荒谬。

杜晓辉:这个也是体现她老公的一种拙、蛮的感觉,为啥撞完苗哥之后怼着往墙那儿走,其实我们最早设定这是个二楼,他是要把苗哥给撞晕,冲着窗户我给你丢下去。结果怼到那个口的时候,苗哥他用两个脚给支撑住了,支在铁管上。

第一导演:没错,李红旗身体形成了一个三角形,随即一个飞踹,咣一脚,秦叶蓉被隔山打牛了,夫妻俩一块儿全出去了。这个设计得很有想象力,很华丽,我不知道你们当时是不是想的是,缠斗了一阵子了,得来这么一个帅点的动作了。

谢苗:到那个点上了,视觉上有点新的依据。

第一导演:夫妻俩又起来之后,李红旗把他俩缠住,推向了墙壁,就是刚才咱们聊第二场天台打戏一次摔俩的升级版,用一个钟摆腿带前翻把两个人一气给甩出去,我发现苗哥有一个动作习惯,在迅速做侧移的时候,你喜欢垫一下脚。

谢苗:是吗?

第一导演:是啊,我发现好几次,不知道你有没有感知到自己一些小习惯?

谢苗:没有,你要去做这个动作你就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力量都压到对方两个人身上,你就得剩一个脚站着,另一个脚我整个抬起来了,要是两个脚都在地上,其实那个压力没有多大劲儿的。

第一导演:然后你把两个人都翻出去的时候,两个人肯定都会绑威亚,苗哥需要绑吗,在平衡性上来说?

杜晓辉:苗哥不用,因为飞出去的那两个人本身就是苗哥的平衡支柱,苗哥做前翻的动作是一个顺势,而那两个人是需要有威亚辅助的,一人一根。

第一导演:一般情况下,这种场面的动作,这场打戏应该就结束了,所谓华丽收招,但是……

杜晓辉:才打到一半。

第一导演:对,才打一半!结果这两个人能量充满又起来了,又开始新一轮缠斗。你别着秦夫,他那个扳手死活抡不到你,我记得《特殊身份》里丹哥打安志杰也有类似的动作。

谢苗:《特殊身份》里边有吗?我倒没注意过。

第一导演:类似的有,就他们在车边上打的时候,丹哥用自己的腿别着躺在地上的安志杰,安志杰死活蹬不到他。

下图:《特殊身份》

谢苗:我们那会儿想的更多是秦夫的性格,他跟个牛似的往前顶你,我不想让这个人站起来,因为站起来有点常规,就在地上趴着往前砸,可能想砸李红旗的脚,然后李红旗拿脚蹬他,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就是这种感觉。

第一导演:然后秦姐就上来了,你擒住她的手,从秦夫侧面翻过去,顺势给秦姐一个背负投,太丝滑了,到底怎么想的?

谢苗:纯粹是晓辉他们套得好。

杜晓辉:这种细节都是需要很多次前期测试,我们有我们的一个体系,前期的时候,比如我们今天负责什么内容,做哪一个剧块,那个环节是什么样的,会分组去做一些测试,用不同的动作去呈现,哪个动作会具体放到哪里,到这个位置之后怎么做。

第一导演:那我刚才说的这个动作,通常得有多少个弟兄或者你们废弃多少方案,才能想出这样合理的逻辑,这动作,侧翻过去,加一个翻手摔,实际就两秒钟。

杜晓辉:首先我们整个动作的体系已经明确了,就是贴身缠斗,所以我们在设计的时候都走的这个方向,因为这个时候我不可能来个突然很大的动作,他要快速把你给制止住,只是说这个动作一下会牵扯到对方两个人,把两个人同时制止,还得更合理一些,我们是这样一个动作流程。

第一导演:之后,李红旗把秦姐一脚踢翻,然后马上顺着踢完那一脚转身来了一个前滚,秦夫正好还处在刚才趴在地上的弓形姿势,被李红旗这个前滚给裹进去了,又一次丝滑地被李红旗擒住,按在地上。

杜晓辉:是的,还是刚才那句话,整个动作体系就是这样的,李红旗面对他们这两个人的打法的时候,他怎么样去利用这样一个流程把他们连续给制止住,顺势就做到那儿了。

第一导演:我特别想问,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是想法难,还是现场执行起来难?

杜晓辉:想法,肯定是想法,这一套我个人都是非常喜欢的,包括还有李红旗骑在秦夫的身上横移,因为他想起来还要面对另外一个攻击者,要和秦姐保持距离。

第一导演:对,秦姐当时有个爬着捡刀的动作,能看到黄米依演出了一种非常急躁,快失去理智的感觉,有点应激了。

杜晓辉:对,久攻不下,秦姐这个时候已经非常生气。

第一导演:所以这时候,李红旗找到她一个破绽,顺着她这个劲儿马上给她转半圈,“咣”把她脑袋给撞墙上了,黄米依演得很逼真,一种轻微脑震荡的样子,那是橡胶墙吗?

杜晓辉:不是。

第一导演:那个镜头需要你在后面扶着推一把或者拉一下吗?

杜晓辉:完全是她自己做,在视觉上看撞的力量确实非常大,包括这场戏最后苗哥后脑勺撞墙也是自己做的,当然也有一些保护措施,但你以为把她血废光了,其实只打了三分之一,你会发现这个女的很难缠,很难缠。

第一导演:然后这一阶段李红旗就变成了1V1的状态,论站立技,秦夫完全不是对手了,这时候苗哥终于做出了一个园村健介的动作,抬手挡对方脸,等对方巴拉开再上一拳打倒。

杜晓辉:这个动作和前刺拳糊人眼差不多,有很多拳击手就喜欢把一个手始终摆在这儿,比较烦人,给对方制造视线障碍。

其实我说实话啊,你今天跟我说在你看来非常像园村健介,但我真没有这个意识,我觉得我们对于他的理解真的不只是这一招。

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也对,他好像是在《海德拉》里边有一段老用这招,不过他更个人化,他抬手连动都不动的。

第一导演:以前港片里也总是夸张地用这招。

谢苗:声东击西。

《龙之吻》

第一导演:是的,然后,秦夫被打晕,秦姐又开始发疯,没几下把李红旗给制约住了。

谢苗:我们这时候设计的是,她一粘上你,你踹都踹不开她。

第一导演:她是怎么把李红旗给锁住的,那几个动作非常快,看的时候好像明白,看完之后想不起来。

谢苗:她好像是从我后边,把我压倒之后,一个手怎么把我的手用一个腿夹着,然后再用另外一个腿再怎么盘那儿,直接锁住。

第一导演:你演的时候,真的就没有任何解锁的办法吗?

谢苗:不好弄。

第一导演:但她的体重没有你重。

谢苗:但是她会整个压在你身上。

杜晓辉:她是整个盘坐在李红旗身上。

谢苗:不好弄,你看那些打比赛的,一旦被人拉到地面就很难受,躺在地面上翻个身那都老难了。

第一导演:这时候黄米依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杜晓辉:你观察到的细节太邪恶!你知道她为什么笑,因为我抓住这个椰子了。

第一导演:哈哈哈,要开椰子壳了,但是!但是来了!连砍李红旗三刀,全不中!!!你就说这离谱不离谱吧!

谢苗:哈哈哈,你得这么想——也没准呗。你砍椰子是准,脑袋可以动啊。

第一导演:木板是不会还手的!

谢苗:对。

第一导演:苗哥是怎么脱身的来着?

杜晓辉:秦姐最后一刀砍到了苗哥的偏后背,苗哥是整个身体压住了她的刀,压住她的刀之后,把她整个给翻过来了。

第一导演:哦,对,所以她的刀留在苗哥背上,苗哥一起身,被刮痧了。

谢苗:对。

第一导演:至此这一连串动作差不多暂告一段落,真得挺厉害,我想问,你们拍完这段后,会不会觉得有一种牛逼的感觉,或者说,稳了,这把稳了。

谢苗:我没有。

杜晓辉:没有说牛逼,就是说呈现出我们想要去做的,这种工业化的流程,我们在成片里拍出来,现场都有剪辑,看到这个按照想法实现了出来。

谢苗:我觉得挺有意思。

第一导演:就这么简单啊?你们都做到这样了,就是有意思啊?

谢苗:观众喜不喜欢不知道啊。要都像你这样就好了,那咱中国动作片又能火了。

第一导演:哦对,还有一个动作,就是秦姐逃走后,李红旗又跟秦夫快速打了最后一轮,过程中苗哥做了一个柔道的地面动作,也像现代武术镖绳躺地身下转绳一样的,靠腰腹大腿的核心动作,并且形成快速横移躲避秦夫的追击,这个动作咋想的?他真的能形成那么快速的地面移动吗?

杜晓辉:能啊,苗哥不就呈现出来了么。

谢苗:往边上一错,还是挺快的。这也是晓辉他们套出来的,还得是他们套得好。

杜晓辉:是苗哥做得好,你得现场看苗哥,才爽。


05

决战未来

“真没敢把步子迈得很大,就是做了一点点的小尝试,也没想到会在《火遮眼》前上映”

第一导演:决战戏,又一场1V2,那俩泰国人原本是干什么的?是托尼贾班底的武行吗?

谢苗:有一个胖胖的是。

第一导演:他们是什么水平?

谢苗:你说在泰国武行里吗,应该算比较好的了。

第一导演:是苗哥找来的?

谢苗:对,我给介绍过来的,他们也在《火遮眼》里。

第一导演:但你们也没有给他们加泰拳那些东西。

谢苗:没加。其实杨导的想法是,从戏的方面去处理,这俩人应该怎么跟李红旗打,这俩人就是贩鱼的,整个流程跟处理鱼一样,摔鱼、捆鱼,可能下一步李红旗要不行了就是一个大锤砸脑袋,砸晕了就行了。

杜晓辉:他俩完全把李红旗当成一条鱼来收拾。要看这场戏重点是什么,不是说两个人上来霹雳哐啷就开始打了,他怎么去形成这样一个动作方向。

第一导演:这么一说这个逻辑我是明白了,我以为给李红旗来这个摔鱼,是致敬《九龙城寨》里城寨四少给王九绑起来拍蒜,因为这场戏伍允龙就在旁边站着,你们还给他来了一个微笑的镜头,我纯以为是致敬呢。

谢苗:没这么想,你看这么细。

杜晓辉:这两个人就是常年杀鱼宰鱼,一上来就把苗哥当成一个鱼来拍,拍完之后再捆你。

第一导演:另外就是李红旗的伤情也到了超英的水平,几个小时前被秦夫撞墙,之前又被车撞,然后被拍了两下,又被抓着脑袋砸地两下,他到底伤情是什么样?

谢苗:伤情就是他还是得醒,多大的伤他也得醒过来,不醒不行。

第一导演:哈哈。因为这场最大概念就是腿被绑着,在这种情况下反击,我在想,如果抓你腿的那个高个子泰国人不死死抓着你腿上的绳子,他是不是也不会被你的腿来回甩飞?

谢苗:他肯定不松手,松手我就跑了,好不容易逮着你。

第一导演:当两个人一起压制你的时候,你好像做了一个像提臀的动作,一下把矮个子泰国人弹开,这是什么道理?

谢苗:其实用的胯这块,这么一顶,屁股哪有什么杀伤力。

杜晓辉:胯这有骨头。

第一导演:你后来骑着他的背,给他来一个绳绞,这在现实当中能成立吗?

谢苗:我跟你说,老难受了,我脚都不敢使劲往回收,他都快不行了。

杜晓辉:你卡住他的脖子,他在地上趴着,你在上面坐着,你的力是比他大的。

谢苗:你自己回去真的趴地上,你看你头能抬多高,我稍微一使劲就撅得他不行了快。

第一导演:然后你一翻,也把他跟着带翻了。

谢苗:带着他一块儿翻滚。

第一导演:感觉你的脚要是交叉一下能直接把他绞死。

谢苗:对。

第一导演:随手从水盆里抓起一条鱼,一条鱼抽过去的力量大概是什么样?

谢苗:老疼了,现场拍的时候感觉都快给他抽懵了,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劲。

第一导演:但鱼不是挺柔软吗?

谢苗:它硬,沉,跟你拿个大棒子似的。

杜晓辉:力量感很大的。

第一导演:最后两个收招,打矮个子是用鱼枪,我有点没看懂,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他就像弹出去一样冲过去了?

谢苗:脚底下踩住了那根绳子。

杜晓辉:对,他那个绳子打到后边的水桶里了。

第一导演:那个绳能缩回去的吗?

杜晓辉:那个绳缩不回去,他的绳绷直之后,苗哥一脚踩上那个绳子,还是运用了这种核心的力量,摔过去。

谢苗:只是说这个人是贴着地面平着滑过去的,不是从上面飞过去的。

第一导演:你最后把那个瘦高个儿打倒的时候,用的是什么部位?

谢苗:这块(指小臂内侧)。

第一导演:这块?我以为是手腕这里。

谢苗:是搓力,身体往前压过去的,得用到你身体的力量。

第一导演:这是传武里的东西吗?

谢苗:有,传武有。

第一导演:什么招?也不像咏春的?

谢苗:有,像咱们传武有好多是弹开人,用到那个肩膀,这个位置。

第一导演:明白了,好,解决掉两个泰国打手,该打王九了,怎么想找伍允龙?

谢苗:想找个牛逼的反派,这两年不就看他成长比较厉害。

第一导演:苗哥对伍允龙怎么看?

谢苗:他是练功夫的,身体特别硬,挺猛的,属于力量型的。

第一导演:你们以前练的有相似的地方吗?

谢苗:我不知道,应该没有相似的地方。

杜晓辉:我们跟他练的不太一样。

第一导演:伍允龙一上来,他也开始一点园村建介,但是这个是晓辉想的,还是他主动想来一个?

谢苗:有点他自己的想法。

杜晓辉:他看完我们设计的这套动作之后,有他自己的一个理解。

谢苗:就是一个咋咋呼呼的,一个月几百块钱,你玩什么命,那样的反派。

第一导演:他还有一些特别张扬的,比如说四肢往外散,或者甄子丹那样转拳头。

谢苗:对,虚晃你。

第一导演:地上铺玻璃碴是你们现场这么想的?

谢苗:是这么想的,你要去制造问题。

第一导演:你破解的办法就是舍身,我拼了。

谢苗:对,我拼了,就是拼了。

第一导演:你铺玻璃,那我就躺,我就跪。

谢苗:对,咱俩一块儿躺,不过那都是假的糖化玻璃。

第一导演:见过很多德式背摔,第一次见挂钩背摔,这是现场根据置景发现的创意,还是排练时就设计出这样的?

杜晓辉:是这样的,我们动作部门是最早进组的,进得比美术都早,所以我们有了这样一个动作体系之后,美术组要结合我们动作里边会呈现这样的一个环境,所以我们在设计里边已经有这样的动作。

你首先想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哪些东西是可以去利用和借鉴的,包括这个环境,他掫起来之后应该有篷子,上面有绳子。

第一导演:还有一个动作很关键,你使劲把伍允龙的衣服抻紧,这个起到什么作用?

谢苗:这个可老有作用了,你得让你这个力确实能发上来,衣服如果是松的,你一揪衣服就给你卸掉很大的力。

因为我练过一段柔道,他们那个要把对手的衣服抓得很死,抓得后脖领子都得使劲扣死。

第一导演:相当于,靠衣服来抓你?

谢苗:对,要把你衣服的卸力给取消掉,所有的力量都发到你这个人身上,别一使劲衣服先给你抻出去这么长的力。

第一导演:明白了,所以你在他身下左右转,找到一个摔他的空隙?

谢苗:对。

第一导演:摔他的时候,是不是还把他的脸往地上摩擦了一下?

谢苗:抹他脸一把。

第一导演:是不是最后没钱做化妆了,镜头没给特写?

谢苗:有,但是我们不刻意去强调。

第一导演:差不多了,最后问一句,这次创作对你们自己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谢苗:我觉得,像你这种资深动作迷,你们能认可,我们做的就算是好的。真没敢把步子迈得很大,就是在第一、二部打下的坚实的基础上,我们做了一点点的小尝试。真是,我觉得没有逃离开一、二部的大框架,没有大步变调。

杜晓辉:对,李红旗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李红旗。我们一直在努力,最终呈现这样确实也非常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