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Playboy(花花公子)这份流行刊物,大部分人一定会想到Bunny Girl(兔女郎)。作为该杂志最著名的形象,这些穿行在酒吧,身穿泳衣、套着网袜、头戴兔子耳朵的窈窕女郎,是“性感”、“可爱”的代名词,也是美国性解放的成果

不过在更多人眼中,这些兔女郎只是用来取悦男性的工具,暴露的着装更是带有一种桃色的意味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种带有性暗示的形象和科研学者的距离可以说是天上地下。但是今天要说的这位主角——Polly Matzinger(波莉‧马特曾格),就完成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转变,从一位兔女郎成为免疫学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不太能成功”的断语

1947年,波莉‧马特曾格在法国的一个小城市土伦降生,出生后没多久,她就跟随父母抵达了美国纽约,不过由于波莉不会说英语,她被长岛的公立学校拒之门外。

为了波莉能够入学,全家又不得不搬到加利福尼亚的好莱坞

来到好莱坞的波莉虽然顺利入学,但由于父母工作并不稳定,这期间也经常搬迁,所以波莉也不得不一直换学校。

语言不通加上经常换学校,让波莉在学校中很难交到朋友,于是狗就成了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从小学开始,波莉的学习成绩就比较一般,在学校表现也不太突出,高中时候,老师给她的描述是“Most Likely Not to Succeed”

从兔女郎到科学家

1965年,18岁从高中毕业,波莉前往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攻读学士学位,然而对学习毫无兴趣的她,大学成绩很不理想,多门学科都无法将通过。

其他同学顺利毕业参加工作后,波莉还是迟迟未能毕业。而她也逐渐放弃了毕业的想法,到处去打零工,包括打扫街区、洗衣服以及训狗等工作,其中收入最高的则是花花公子兔女郎的工作

从事兔女郎工作的波莉

相比那些顺利从大学毕业的同学,波莉的这些工作并不是那么体面,而且以后也不是那么容易谋生。

站在人生的中点,不知道波莉有没有觉得高中老师的那句断语可能会成真呢?

“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管多有趣的事情,我都很快就厌倦了”。为此她做过酒吧招待、服务员、训狗师,一度还向往成为一名爵士歌手。

兔女郎时代的波莉•玛卿格(当时她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经人介绍,时年25岁的波莉到丹佛的花花公子俱乐部当了一名兔女郎,负责在台球桌旁与客人聊天,“空余时间还得磨炼球技”,陪客人切磋。

这份看似光鲜却不怎么自由的工作,却意外地给波莉打开了一扇窗。

这家酒吧的常客有两位生物学家,经常在喝酒时讨论一些生物问题。

而很喜欢狗的波莉,不仅对狗的行为,对动物的行为也非常感兴趣,所以经常听他们讨论生物问题。

有一次,两位教授酒过三巡后开始谈论蝴蝶通过“拟态”——装成并不好吃或者可怕的东西——来逃避捕猎者的追捕。波莉听入了迷,忍不住插嘴问到:“为什么没有动物拟态臭鼬呢?浣熊如果长得像臭鼬,会不会更有演化的优势?”

两位教授看着这位“性感女郎”,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其中一位思考半晌,给了波莉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你适合做个科学家。”

伪装成黄蜂的食蚜蝇

这个问题让其中一位名为罗伯特·施瓦布的教授对她很感兴趣,起初,波莉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之后施瓦布教授经常会到酒吧中与波莉谈论一些生物学问题,还会带一些科研相关的论文给她阅读,并鼓励她学生物学,试图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科学是一件绝不会让人厌倦的事。

1974年,27岁的波莉重返校园,在加州大学欧文分校读生物学专业,两年后她获得了生物学学士学位,32岁那年她获得了博士学位。

在那之后很多年,她在一次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对那位劝她读书的教授充满感激,“I own that man my life”。

任何命运,无论如何漫长复杂,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人们大彻大悟自己究竟是谁的瞬间。 ——博尔赫斯

在命运之路上蹉跎的波莉,这一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谁,对什么感兴趣。

1974年,在被录取的九年后,受到鼓励的波莉回到了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就像施瓦布说的那样,生物学的一切都让波莉觉得很有趣,仅仅用了两年,她就拿到了生物学学士学位

重新燃起学术兴趣的她又来到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三年后,时年32岁的波莉就从这里取得了生物学博士学位

不过虽然已经踏上了科研之路,波莉还是保持相当特立独行的行为,她在读博期间甚至把自己的宠物狗添加为共同作者,这件事一度导致她的论文被禁止收录

宠物狗也能当共同作者?

在高中老师对波莉写下那句断语的几十年后,他肯定无法想象波莉的如今的人生轨迹

1978年,当时还在读博的波莉打算给SCI免疫学期刊Journal of Experimental Immunology投了一篇论文。

当波莉把文章投给《实验医学学报》时,期刊编辑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于是把文章退还给她,要她加上“指导者”的姓名。

于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波莉发表的文章都额外署了一位名叫Galadriel Mirkwood的“作者”,看起来仿佛是她的导师或长期合作者,但事实上,这个名字是波莉养的一条阿富汗猎犬的名字,名字灵感来源于波莉非常喜欢的《指环王》系列小说,是霍比特人中一个精灵的名字。

这只小狗叫安妮,它和波莉一起出现在她的wiki页面头像那一栏

波莉还是一位专业的训犬师,曾代表美国参加国际牧羊犬大赛

论文发表后,期刊的主编很快就发现了Galadriel Mirkwood查无此人。在得知了实际上是条狗时,主编非常生气,他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学术造假”,所以决定不再接收波莉的论文

这个决定一直延续到十几年后,这名主编去世,该期刊的委员会重新审查了这篇论文,他们表示这只狗确实存在而且经常访问实验室,而且这位共同作者“所做的研究并不比其他论文的共同作者少”,所以波莉的行为并不算是“学术造假”,该期刊会重新接收她的论文。

不过无论如何,波莉都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她依旧在科研道路上保持着特立独行的风格。

1979年,博士毕业的波莉前往在剑桥大学做了四年博士后工作,然后又前往瑞士巴塞尔大学做了六年的免疫学研究工作。为期10年的海外工作结束后,她又返回美国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担任NIAID部门负责人

走上科研道路只是波莉传奇人生的起点。

1980年代,免疫学奠基人、诺贝尔奖获得者彼得·梅达沃提出的“自我-非自我”理论遇到了瓶颈。理论认为倘若人体内侵入了一个“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免疫系统就会开始排斥,把异物赶走。

那么为什么母亲不会排斥她体内的胎儿?为什么肿瘤在体内如此怪异,免疫系统却不为所动?

初出茅庐的波莉认为,整个学说需要的不仅仅是修正,而是彻底的重构。

她日思夜想,完成了海量的实验和研究,一天洗澡时,她灵光一现——“只有当人体感到危险时才会启动免疫系统,而这个危险的信号,来源于受到了‘伤害’,就这么简单。

“危险模型”完美解答了问题,这位当过兔女郎的不知名科学家“企图”推翻整个免疫学说。“她不像一只来学习的温顺绵羊,却像一头咄咄逼人的狼”。

1994年,波莉在Annual Review of Immunology期刊上发表了名为Tolerance, Danger, and the Extended Family的论文,其中提出了“危险模型”这一理论,其中解释了人体免疫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Danger Model的简易解释

1996年,波莉完善了危险模型,并将论文发表在Science上,当时轰动了整个学界

这一模型是免疫学发展历史的最重要的研究之一,也让波莉成为最受瞩目的科学家。2002 年,美国科学杂志Discover杂志将波莉评为“科学界最重要的50位女性”名单,以表彰她对人体免疫系统运作的开创性研究。

从花花公子的兔女郎到举世瞩目的科学家,波莉花费了近三十年。而高中老师那句断语如今看起来也别有意味,无论是兔女郎,还是特立独行的免疫科学家,波莉显然都没有走向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她的理论,推动了器官移植、癌症治疗的迅速发展。

在1997年BBC Horizon的纪录片Turned On by Danger中,波莉出境,依然如当年一样笑容甜美,充满灵气。

在很多人眼中,波莉都是一个相当独特的科学家,特立独行,一生未婚,对狗有着特别的喜爱,对训狗师这一职业相当感兴趣,至今还经常参加一些训狗师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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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曾经从事兔女郎这一职业,波莉也毫不避讳,在采访中,她甚至表示那实际上是“a great job”。

即使是在从事了多年科研以后,波莉依旧兴趣广泛,没有被学术所拘束。1998年,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她被问到是否觉得科学界是否太过严肃?

波莉的回答说,“这并不是真正的科学,它是艺术。实际上,它是个能让科学家们玩一辈子的沙盘”。

是的,在波莉这里,科学是能够玩一辈子的沙盘,这也是她能够始终保持特立独行的原因,她从未将其视为某种严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