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华夏二字,承载的是中华文明数千年的文化积淀。所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这句话道出了华夏文明的核心要义。然而,在当今关于汉服的讨论中,往往陷入了形制之争、朝代之辩的困境。本文旨在阐述一种更为开放包容的华夏服饰观,以礼仪为内核,以服章之美为外在,承认服饰的演变性与融合性,让传统服饰真正成为现代生活的文化风景线。
汉服——汉人之着装。
一、华夏的核心是礼仪,不是服饰形式
华夏文明的本质在于礼仪,而非某种特定的服饰形式。孔子曾说:"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华夏认同的核心是文化认同,是礼仪制度的认同,而不是外在形式的认同。
服饰作为文化的外在载体,固然重要,但它终究是服务于礼仪的。不同朝代有不同的服饰形制,汉代有深衣曲裾,唐代有圆领襦裙,宋代有褙子长裙,明代有袄裙道袍,清代有旗装马褂。这些服饰形式各异,但都承载着各自时代的礼仪规范和文化内涵。如果将某种特定时期的服饰形式绝对化、标准化,反而违背了华夏文化"和而不同"的精髓。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在于固守某种形式,而在于理解并传承文化内核。礼仪之大,在于待人接物的规范,在于对传统的尊重,在于对多元的包容。服章之美,在于工艺的精湛,在于设计的优雅,在于文化内涵的承载。这些才是值得传承的核心,而非某种特定的领型、袖型或开襟方式。
二、服饰是变化的过程,象征民族的融合
纵观中国服饰史,就是一部不断演变、不断融合的历史。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主动吸收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元素,这是汉族服饰第一次大规模吸收外来元素。魏晋南北朝时期,裤褶流行,受北方民族影响深远。唐代更是胡风盛行,翻领、窄袖、胡帽成为时尚,长安城中胡汉服饰交融,成就了盛世的开放气象。
宋代虽然部分恢复传统,但仍有融合。元代蒙古服饰元素融入中原服饰体系。明代试图恢复"汉官威仪",但实际形制与前代已有差异。清代则是满汉服饰深度融合的时期,形成了独特的清代服饰文化。
这一演变过程说明,汉族服饰从来不是封闭的、静止的,而是开放的、流动的。所谓"纯正汉服"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因为汉族服饰在数千年发展中一直在吸收、融合、演变。承认这一点,不是否定汉族服饰的传统,而是尊重历史的真实。
服饰的演变也象征着民族的融合。中国历史上多次出现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情况,但每次融合之后,都形成了新的文化高峰。魏晋南北朝的民族大融合为隋唐盛世奠定了基础,辽宋夏金时期的多元并存丰富了中华文化,元清两代的大一统进一步扩展了中华文明的边界。服饰作为文化的外在表现,自然也是这一融合过程的见证。
三、清朝服饰的工艺成就与文化价值
清朝服饰常被某些观点排斥在"汉服"之外,但这种看法忽视了清朝服饰的工艺成就和文化价值,而且容易导致误解清朝的汉族人没有服装。事实上,清朝服饰吸收了中国历代服饰的优秀工艺,达到了传统纺织工艺的巅峰。
清代的织造工艺代表了中国传统纺织的最高水平。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杭州织造三大织造局,汇集了全国最优秀的工匠和技术。一件龙袍的制作需要耗时两到三年,使用缂丝、妆花、刺绣、平金等多种工艺,图案冷暖明暗渐变,恢宏大气,统一和谐。
清朝服饰在纹样上继承了明代及之前各朝代的传统。龙纹、云纹、海水江崖纹等经典纹样继续使用,并在此基础上有所发展。补子制度完全沿用明代官服体系,文官用禽、武官用兽,等级分明。色彩体系继承五行五色传统,明黄为帝王专用,其他颜色按等级分配。
更重要的是,清朝服饰是满汉融合的产物。满族的马褂、马蹄袖等元素与汉族的长袍、纹样相结合,形成了长袍马褂这一清代男性标准服饰。女性服饰方面,旗装吸收了汉族女装的装饰元素,镶滚工艺日益精细,清末甚至出现"十八道镶滚"的极致装饰。
这种满汉服饰的融合,不仅体现在宫廷和官方层面,更深入到民间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成为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生动见证。以潮汕地区为例,当地民众至今保留着穿马褂祭祖的传统习俗。在重要的祭祀场合,如春节、清明、中秋等传统节日,以及宗族祭祖、婚丧嫁娶等重要仪式中,潮汕地区的男性长辈往往会穿上黑色或深蓝色的马褂,配以长衫,庄重肃穆地参与祭祀活动。
潮汕地区穿马褂祭祖的习俗,具有深厚的文化意义。首先,它说明了马褂这一服饰形式已经超越了满族服饰的原始属性,融入了汉族民间的礼仪体系。马褂在潮汕地区不再是"满服"的象征,而是成为庄重场合的礼服,承载着对祖先的敬意和对传统的尊重。其次,这一习俗证明了清朝服饰的影响并非强制推行的短暂现象,而是在数百年间自然融入汉族文化生活,成为民间传统的一部分。即使在清朝灭亡百年之后,这一服饰传统仍在民间延续,说明其已经被汉族文化所接纳和认同。
因此,当我们谈论中华传统服饰时,应当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将清朝服饰纳入其中。无论是宫廷的龙袍、官服的补子,还是民间的马褂、长衫,都是中华服饰文化的瑰宝,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内涵。承认清朝服饰的文化价值,不是否定汉族服饰的传统,而是尊重历史的真实,承认中华文化的多元融合本质。
四、汉服发扬光大的务实路径
我不排斥汉服发扬光大,相反,应该支持传统服饰在现代生活中的合理存在。汉服可以成为城市的文化风景线,可以成为节日庆典的亮丽点缀,可以成为文化传承的生动载体。但关键在于如何实现这一目标,避免陷入无谓的争议。
首先,穿着自由是基本原则。想穿就穿,景区不拒绝,社会不歧视,这是成熟社会应有的文化态度。传统服饰应该成为个人文化表达的一种选择,而不是道德绑架的工具。穿传统服饰的人不应被指责为"作秀",不穿的人也不应被指责。
其次,汉服群体科普时应说明具体朝代服饰。笼统地称"汉服"容易引发争议,更核心的问题是,当一个人只说"我穿汉服"时,听者完全不了解这汉服是哪个朝代的服饰,无法理解背后的朝代文化影响。唐代服饰的开放华丽、宋代服饰的雅致简约、明代服饰的端庄大气、清代服饰的精湛融合,每个朝代的服饰都承载着不同的历史文化内涵。如果不说明具体朝代,就失去了文化科普的意义,也让人无法真正理解中华服饰文化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因此,更为准确的做法是说明具体朝代,如唐制汉服、宋制汉服、明制汉服、清制汉服等。这样既尊重了历史事实,也便于文化科普。当有人问起时,可以说明:"我穿的是参考唐代形制的汉服"或"这是明代风格的袄裙汉服"或"这是清制汉服马褂"。
第三,商业经营应规范透明。商家在销售传统服饰时,应标注朝代参考、形制特点、工艺说明等信息,让消费者清楚了解所购产品的文化背景。例如,应明确标注"唐制汉服·襦裙"、"明制汉服·袄裙"、"清制汉服·马褂长衫"等,而不是笼统地写"汉服"。避免将影楼装、戏服当作传统服饰销售,保护消费者权益。
第四,文化活动应多元包容。传统服饰展示活动可以按朝代主题举办,如"唐风文化节"、"明制汉服展"、"清代服饰工艺展"等。这样既能突出各朝代的特色,也能避免"哪个朝代的才是真汉服"的无谓争论。
第五,教育传播应完整准确。在学校教育、博物馆展览、媒体传播中,中华服饰文化的介绍应当涵盖各个历史时期,包括清代。不能因为某些争议就刻意回避清代服饰,这会给人造成历史断裂的印象。应当客观呈现清代服饰如何吸收历代工艺精华、如何实现满汉融合、如何在民间延续至今,让公众全面了解中华服饰文化的完整脉络。
这种开放包容的态度,有利于传统服饰在现代社会的传承发展。当传统服饰不再被赋予过重的政治或民族主义含义,当穿着传统服饰成为一种自由的文化选择,当各朝代服饰包括清制汉服都能得到平等的尊重与展示,传统服饰才能真正融入现代生活,成为活的文化传承。
总结——汉服,汉人之着装
"汉服"二字,从字面理解,就是"汉人的服装"。这一朴素定义,恰恰揭示了汉服概念的本质:汉服是汉人在不同历史时期所穿着的服饰,而不是某种固定不变的形制标准。
汉人是一个文化共同体,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不断融合。不同朝代的汉人,穿着不同风格的服饰,但这些服饰都是汉服。汉代汉人穿深衣曲裾,那是汉服;唐代汉人穿圆领襦裙,那是汉服;宋代汉人穿褙子长裙,那是汉服;明代汉人穿袄裙道袍,那是汉服;清代汉人穿长袍马褂,那同样是汉服。
因此,汉服的概念应当是开放的、包容的、完整的。唐制汉服、宋制汉服、明制汉服、清制汉服,都是汉服,都是汉人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着装。没有哪个朝代的汉服更"正宗",只有哪个朝代的汉服更适合特定场合、个人喜好。承认这一点,不是否定汉服的传统,而是尊重历史的真实,承认汉人服饰的演变性与融合性。
格局放大,就是要认识到汉服是汉人着装的总称,跨越数千年历史,涵盖各朝代服饰。多元包容,就是要承认各朝代汉服都有其独特价值,都值得尊重与传承。当我们将汉服理解为"汉人之着装"而非某种固定形制时,许多无谓的争议自然消解,传统服饰的传承发展也能走上更为健康、务实的道路。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在于固守某种形式,而在于理解并传承文化内核。汉服的传承,不在于争论为什么汉族没有自己的民族服装,而在于让各朝代汉服都能在现代社会找到合适的位置,成为活的文化传承。无论是唐制汉服的华丽、宋制汉服的雅致、明制汉服的端庄,还是清制汉服的精湛,都是中华服饰文化的瑰宝,都应当得到平等的尊重与展示。
汉服,汉人之着装。这一简单定义,蕴含着对历史的尊重、对多元的包容、对传承的务实态度。让我们以开放的心态,欣赏各朝代汉服之美,传承工艺与文化内涵,让传统服饰成为现代生活的文化风景线,为中华文明的传承发展贡献力量。
说明:
为什么我们会陷入汉族会没有自己的民族服装这种无聊问题,因为能代表汉族服饰的汉服太多了,5000年的历史,5000年的服饰发展不是某个几百年朝代着装就能代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