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的东京，天气不算糟。虽然入夜后风有点凉，但天空通透，正是看夜景的最佳时机。很多人特意赶在周末傍晚登上晴空塔，就为了站在350米高的展望台上，俯瞰整个关东平原的灯海。电梯一趟一趟地把游客送上去、接下来，没人会想到，其中一趟下行的电梯，会在距离地面仅仅30米的地方——突然“卡死”在半空中。

晚上8点20分，那部电梯正载着20个人往下走。其中有说有笑的情侣，有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游客，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女孩。突然，轿厢猛地一顿。不是减速，不是卡顿，是那种毫无预警的急停。有人手机差点甩出去，有人下意识抓住扶手。轿厢里的灯还亮着，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我们不动了。

短暂的几秒死寂之后，有人开始按楼层按钮，没反应。有人按紧急呼叫按钮，通了，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请稍等，我们马上确认情况。这一等，就是将近六个小时。

01 悬在30米高空，叫天天不应电梯停的位置特别尴尬——离地30米，不上不下。对于一栋634米的高塔来说，这个高度几乎是脚踝的位置。但对于被困在轿厢里的20个人来说，这30米，成了无法逾越的距离。

一开始，大家还没太慌。有人还在开玩笑，说“这下赚到了，电梯坐出了过山车的体验”。两个小女孩靠在父母身边，眼神里有点害怕，但大人安慰说“没事，马上就好了”。但马上，并没有来。大概半小时后，轿厢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闷浊。有人脱下外套，有人开始频繁看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发出去的消息一直转圈。最要命的是——对讲机也失灵了。

这等于说，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断了。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困在这里，但他们不知道外面打算怎么救，还要等多久，会不会有危险。这种信息真空带来的焦虑，比困住本身更折磨人。时间一分一秒地熬。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孩子开始哭。大人开始沉默。有人站累了想坐，但轿厢里没有凳子，只能靠着壁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没人抱怨，因为都知道抱怨没用。

更现实的问题来了：想上厕所怎么办？02 “厕所地狱”：20个人，6小时，一个便携马桶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尴尬，但经历过长时间被困的人都知道，这是最折磨人的生理极限。日本网友后来在社交平台上吵翻了天。有人在推上发帖：“6時間も閉じ込められるなんて想像しただけで怖い”（被困6小时，光想想就很可怕）。更多人关注的是：那么长时间，厕所问题怎么解决？

朝日电视台63岁的评论员玉川徹在节目里专门聊到这个话题。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上厕所的频率越来越高，特别能理解那种“憋不住”的恐慌。而且这和看电影不一样——看电影你会提前去趟厕所，但谁会在坐电梯之前专门清空膀胱？好在，晴空塔的电梯里其实有“救命包”。日媒后来披露，电梯里设有一个防灾柜，里面装着便携式马桶——其实就是抗菌凝固剂加带拉绳的塑料袋。把塑料袋套在防灾柜上，就能临时解决内急。这是日本地震多发地带的标准配置，为了防止民众被困电梯时陷入绝境。

但问题是，那是20个人啊。男女老少都有，没有独立空间，没有隐私。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个简易马桶，心理那道关，比生理需求还难熬。网上有日本网友评论：“排泄問題は命に関わる問題だ”（排泄问题是危及生命的问题）。还有人说：“私なら絶対に漏らしていた”（如果是我，肯定尿裤子了）。被困到后半夜，有人已经脸色发白，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憋的。电梯里越来越安静，只有孩子偶尔抽泣的声音。

03 外面的人：1200人滞留，两种方案，5小时抉择电梯里的人煎熬，外面的人也没闲着。晴空塔方面很快发现，出事的不仅是那部载人的电梯——“秋”和“冬”两部电梯同时紧急停止，另一部里面虽然没有乘客，但整个系统已经锁死。重启，失败；再试，还是失败。

更棘手的是，电梯卡在轨道特殊位置，机械性锁死，根本无法强行移动。与此同时，位于350米高的展望台上，还有大约1200名游客等着下去。因为电梯停运，他们也被困在了上面。有人开始焦虑，有人抱怨，有人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有日本网友调侃说：“スカイツリーで一晩過ごす体験ツアーになってしまった”（变成了在晴空塔过夜的体验活动）。但现场的救援人员笑不出来。他们面临两个选择：方案A：强行突破。 打开电梯门，在电梯井里搭梯子，让乘客爬下来。但问题是，电梯停在30米高空，下面就是空的。万一有人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方案B：横向转移。 把旁边那部空载电梯降到同一高度，打开两部电梯之间的紧急出口，架通道让人走过来。听起来B方案靠谱一点，但执行起来同样要命。首先，要把另一部电梯精准地停在故障梯旁边——不是大概齐，是要完全平行。差一厘米，门就对不上。其次，两部电梯之间隔着大约1.5米的空隙。1.5米，在平地上就是两步的事。但在30米高空，往下看是黑漆漆的电梯井，没有任何遮挡。那块用来当桥的金属板只有40厘米宽，120厘米长，架在两部电梯之间，晃晃悠悠。这不是在走路，这是在走钢丝。

04 凌晨横渡：孩子被抱着，大人腿发抖深夜11点多，方案终于敲定：用B方案，横向转移。但真正开始执行，又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因为要疏散展望台上的1200人，让所有电梯停运，腾出操作空间；要打开两部电梯之间的紧急门，那个门平时根本不用，打开需要时间；要反复测试相邻电梯的停靠精度，确保万无一失。直到凌晨2点左右，救援才真正开始。门打开了。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一个乘客被引导着站上那块金属板。他低头看了一眼，腿明显抖了一下。旁边消防员伸手扶住他：“慢慢走，别看下面，看前面。”一步。两步。三步。短短一米五，走得比马拉松还长。孩子是被抱过去的。有个小女孩吓得闭上眼睛，死死搂着大人的脖子，不敢睁开。大人自己也害怕，但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凌晨2点02分，最后一名乘客成功转移到相邻电梯。从被困到获救，整整5小时47分钟。

05 获救之后：道歉、停业、反思晴空塔运营方连夜发布道歉声明：让乘客经历了长时间的不安，深感歉意。23日临时休业一天，全面检查电梯系统。已预约的游客可全额退款，无需手续费。警视厅介入调查事故原因。有媒体翻出记录：晴空塔电梯2015年和2017年也发生过类似紧急停止，但当时都在30分钟内完成救援。这一次，为什么拖了近6个小时？官方的解释是：安全第一，必须确认万无一失才能行动。但网上还是有不少质疑声：“非常用電源はなかったの？”（没有备用电源吗？）也有人表示理解：“誰もケガがなくて本当に良かった。点検してから再開すればいい”（没有人受伤已经是万幸，好好检查后再开放就好）。

也有在被困初期，就有中国游客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上新闻...被困晴空塔下不来了...”

还好，所有人都平安落地。